16、第 16 章
    小车在泥泞中摇晃,云甄端坐小车,纤细肩头拢在温暖羊皮裘中。

    冒雨出城一趟,虽说天冷了些,心中甚是畅慰。

    世人何其愚也。总有自视甚高的人,视天下黎庶为棋子,将自己认作执棋之手。其实他自己在旁人眼中也不过是颗棋子而已。

    杀空了一半县廷,留着何县令的项上人头,显然何敬业还有用处,留他做事而已。

    何敬业若领着剩下一半县吏,老实本分地处置县中庶务,也就被放过了。

    他却自作聪明,软硬兼施,逼迫她自愿进献大帐,以为如此能讨好君侯……他胡想什么呢。

    摇晃前行的小车突然一冲,人险些撞去前方,云甄抬手撑住车板。

    “车怎么了?”

    吴三吴六跳下车查验路况。

    “道路泥泞,车轮陷进泥坑。夫人稍等,我们把车抬起,抬过这段坑洼就可以继续赶路了。”

    耳听吴氏兄弟几次呼喝,马儿嘶鸣,小车始终陷在泥里动弹不得,云甄等了一阵,开口问:“可要我下车?”

    吴三吴六高喊:“雨冻夜寒,夫人莫要下车,当心冻坏了身子!小人加把力——”

    身后道路传来一阵急骤的马蹄声。

    一队轻骑冒雨夜行,马蹄声震如雷鸣,前一刻还在百丈外,瞬间疾行到云家小车边。

    呼哨勒马声响不绝,某个年轻将军的嗓音高喊:“儿郎们,下马!云家小车陷进泥坑了,给云家夫人抬个车轮!”

    云甄掀起窗帘,细雨黑夜当中,看不清这批轻骑的模样,更看不清打的什么旗号。

    她正凝神打量,一张年轻脸孔忽地探来车窗外,笑得露出两排整齐白牙:

    “末将齐沛,主公帐外见过夫人一面。”

    云甄惊得往后一仰,抬手按住砰砰急跳的胸口。

    吴三吴六在车外大声质问,并无人搭理,七八名健壮骑兵下马团团围住小车,高喊:

    “一,二,三,起!”

    两个车轮拔出泥泞,小车往前抬出十尺,放去路边。

    “……齐将军。”云甄勉力镇定道:“有劳。改日必当重谢。”

    齐沛已经领麾下骑兵上马,洒脱地摆摆手。

    “雨天道路泥泞,主公吩咐末将路上行快些,在后头看顾夫人的车,莫使回程出了差错。末将幸不辱命。”

    “职责在身,先行一步。告辞。”

    骑兵呼喝声起,数十快马疾驰而去。

    云甄思忖着放下车帘。

    数十轻骑精兵入夜急行,领了要紧军务?

    吴三吴六跳上车继续赶路,神色略有不安:“夫人,他们留下几个人,跟于我们车后头。”

    确实,雨中影影绰绰显露四骑身影,不远不近跟着云家马车。

    云甄心中又是一跳。

    收回目光,想起齐将军那句“主公吩咐看顾夫人小车”。

    留下这四骑,应该是齐将军见雨中泥泞难行,好意留下协助的人手……不是监视她的行踪罢?

    荆封未强留她,将她放出大帐,应是她想多了。

    雨点声声,云甄泛起一丝复杂心绪。

    两年时岁漫长,她和过去大不同,他显然也改变了不少。

    马上征战的一方雄杰,居然也能对女郎生出几分体贴心思,护送夜行,殊为难得。

    两年前她费尽心思奔逃出白石城,这段露水情缘分离得不甚体面。

    意外重逢于丰安县,如果他可以始终维持大度,好聚好散,倒也算得上圆满。将来荆封娶妻,她必要送上一份贺仪的。

    ……等等。

    钟离先生临别时那几句似是而非的言语,“不曾再纳第二位夫人”,“身侧再无第二位女郎”,他什么意思?

    钟离先生心思缜密,从不浪费时辰与人废话。他亲自等候路边,相送出营,这两句言语暗示什么?

    “不必惊慌。让他们跟。”

    云甄端坐车中,素白手指拉起皮裘,将瑟瑟夜风隔在身外。

    最后吩咐吴氏兄弟:“只要他们不曾拔刀相向,便是君侯好意护送。”

    “莫辜负了君侯好意。”

    夜雨中城外五里的泥泞土路算不得什么。她任由小车颠簸,指尖抠进车窗横木,稳稳跪坐。

    颠簸刮过脸颊的寒风雨滴,自然也算不上什么。

    两年前的深秋,北方某个雷电交加的暴雨深夜,远比眼前这段土路更加泥泞的豫州某处山道,她曾踡在一辆小车里。

    山风尖啸,车帘如破布狂舞,电光雷鸣隆隆,马儿困在山道中,惊吓嘶鸣不止。她被暴雨浇的浑身湿透,搂紧身上赤狐裘,呜呜哭泣。

    当时,山道泥泞难行,又逢暴雨。大军冒雨奔袭,为此舍弃了后方大批辎重。

    辎重车队散落数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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