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宸宫的主殿里, 烛火通明,灯影绰约。
殿内安静得能听闻,那几座灯火摇晃的二十四盏鎏金雕腾龙纹连枝灯, 偶尔发出几声灯芯爆开的“噗噗”炸响。
明婳手执画笔,安安静静地坐在谢重渊身旁, 一脸认真地低头在画纸上勾勒着。
她约莫用了小半个时辰的功夫, 便差不多将下晌那张还未画完的花鸟图给画好了。
谢重渊今夜有要紧奏疏要批阅一言,不过是哄骗小娘子留下, 陪他久一点罢了,温香软玉的小娘子在自己的身旁,他一开始总是忍不住偷偷去瞧。
但后来看着小娘子安安静静,认认真真地专注在画纸上, 他也歇了心底的那些旖念,有耐心地批阅起那堆繁冗的奏疏来。
手上的奏疏看得他头昏脑胀时, 他偏头看一眼坐在自己身旁,娴静淡雅的小娘子,便觉得神清气爽了许多。
两人坐在一处互不打扰,各自专注做着各自的事, 仿佛岁月静好。
明婳勾勒好最后一笔,放下了手中那支紫檀狼毫, 随后拿起手边的牛乳茶抿了一口, 斜眼偷偷打量着在奏疏上笔走如龙蛇的谢重渊。
谢重渊的字一如他给旁人人的感觉一样, 苍劲有力,铁画银钩, 力透纸背。
奏疏的内容似是令他不快,只见他的眉心拧了起来,幽深的凤眸微眯, 暖黄的烛光衬得他棱角分明的面容有些晦暗不明,让人生畏。
若不是这些日子知晓,谢重渊并非是一个喜怒无常,心狠手辣之人,明婳觉得现在自己怕是会被这样的谢重渊给吓到。
相识这段时日,谢重渊在她面前总是温柔体贴的,如今看着他这样君威不可冒犯,让人望而生畏的一面,明婳只觉得,他冷峻好看得有些令人移不开眼。
明婳不知不觉,就咬着手中那只用来盛牛乳茶的白瓷勺许久,一直盯着谢重渊线条明朗的侧脸看得出神。
谢重渊察觉小娘子目光灼灼地盯着自己瞧,他放下手中的朱笔,合上已经批阅好的奏疏,转头淡笑着,问道:“婳婳为何一直盯着我瞧?”
明婳偷看被抓包,忙回过神来,小脸带着淡淡羞赧的酡红,心虚地转移话题道:“陛、陛下批了这么久的奏疏,先停下来,用些茶食休憩片刻,再继续罢......”
她将手边那盏参茶给谢重渊递去,来掩饰自己的不好意思,随后弯唇,淡笑道:“再要紧的奏疏,也不及陛下的身子要紧......”
“好,正好要紧的奏疏也都批阅好了,”谢重渊接过参茶抿了一口。
今夜小娘子陪在他身旁,他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奏疏,觉得比平日都顺眼了许多。
夜渐深沉,再过一会儿,就该送小娘子回漪兰殿去了,如今批完了紧要的奏疏,谢重渊正想和小娘子说说话。
谁料这时,李有福从殿外战战兢兢地进来,上前小心翼翼地禀报道:“禀陛下,封同知求见。”
他躬身低着头进来,不敢乱看,如今进来打扰已是败了帝王的兴,若是进来再如上回那般,乱瞧见什么不该瞧的,那他可真是得滚出这紫宸宫了。
但龙影卫同知封凌是帝王的心腹手下,每回前来求见,必是有要事,他又不能不进来通传。
谢重渊刚想出声斥责李有福没眼色,听闻是封凌求见,他立即神情变得有些严肃,二话不说,立即让李有福宣人进来。
明婳看着李有福出去传人后,识大体地起身请辞道:“陛下接见大臣,婳婳在此,怕是多有不便,婳婳还是先行告退了。”
“还有,既然陛下今夜还有事要商谈,婳婳今夜就不劳陛下送婳婳回漪兰殿了,婳婳出去差人送轿辇来,接婳婳回去就行。”
“婳婳不必回避,封凌是龙影卫的人,并非朝中大臣,且你我夫妻一体,无论什么,婳婳都听得。”
龙影卫不属朝廷,直属谢重渊,为谢重渊监察天下之事。
谢重渊勾着小娘子的柳腰,让人又在自己身边坐下来,温声哄道:“天黑路难行,婳婳的脚伤还未好全,婳婳再等我一会儿,我抱婳婳回去。”
明婳听闻他那句不分彼此,心里莫名泛着一股蜜意,随后正不设防时,又被他圈着腰一勾,险些跌坐到他的大腿上。
她惊吓得杏眼瞪圆,檀口微张,忙坐偏了些,但还是紧贴着谢重渊坐下,娇羞道:“好吧......”
封凌从殿外进来,看到平日不沾女色,清心寡欲的自家主人居然一脸柔情地搂着一个小娘子坐在上首时,脚步一个踉跄,顿了顿,险些以为自己是看错了。
这真的是他家主人吗?
主人莫不是被夺魂了?
他自小就跟在帝王身边,与帝王一同长大,是知晓帝王是真的不好女色的,如今二十好几了,连小娘子的手都还没牵过的。
如今的转变也太异常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