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药有补血之用,等了一炷香的工夫,孟舒再探,沈筹的脉象复又清晰跳动起来,面上也微微有了血色。
她不由长舒一口气。
又过了半个时辰,孟舒才由崔允衡帮着,替沈筹换下那身被汤药打湿的衣裳。
崔允衡蓦然发现压在枕下的一个平安符和香囊,“没想到,他还藏着这东西。”
见孟舒茫然看来,崔允衡拿起那枚香囊,“你不认得了,这是两年前,你给祖母诊治时,祖母让你给我的。”
孟舒接过,纳罕道:“怎的会在三爷这儿?”
“他偷的呗。”崔允衡无奈道,“你不知道,当时他看到我腰间挂的这枚香囊时,面色有多难看,不过,他竟一眼就看出这是你绣的。小舒,可是你曾给他绣过差不多的?”
孟舒懵了懵。
前世是绣过,但当时她并未送给沈筹,为何他会……
应是在她还未绣完时曾经在绣筐里见过吧。
虽已过了两年,但这香囊却依然保存得极好。
孟舒摩挲着上头的绣花,心下五味杂陈。
这人,分明说过不再纠缠她,却还偏偏保存着她的东西,又算是什么意思呢。
是夜,冯县令特意派了人留下看守,想让孟舒回去歇息,但孟舒仍决定留下来,崔允衡没有阻止,只让有什么事随时去外头厢房喊他。
孟舒躺在东次间的那张小榻上,睡了近两个时辰,便起身替沈筹诊脉,一时感慨这人身体底子的确是好,白日险些没了命的人,这会儿脉象已强劲了很多。
当已脱离了危险。
她蹲下来,趴在床边,悄悄打量着沈筹的脸。
突然想起前世与沈筹成婚大半年后,有一次,她染了风寒,因病得太重,吃了药一时也不大见好,整个人浑身发凉,冷得厉害,任雪兰放了两个炭盆都止不住。
昏昏沉沉间,只觉有什么热乎乎的东西贴近她,比那汤婆子还暖和,她不顾一切地缠上去,越缠越紧。
待身子逐渐舒坦,她意识恢复才发现自己缠住的是什么东西,红着脸正欲退开,却被沈筹长臂一揽,重新抱了回去。
她低咳两声,欲挣扎,说是怕过了病气给他,沈筹轻笑了一下,说要过早就过了,不差这一会儿,可看着她的双眸却是灼灼似火,他未做什么,只在她猝不及防间在她唇上点了一下。
那是沈筹第一次亲她。
可他偏还要在她双颊红得快要滴血之际,一本正经道:“我听说你最近学了些医术,我要是也染上了风寒,要不由你来给我开药吧。”
后来,沈筹自然没有染病。
这件事,于她而言,也的确不过那三年里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只不知怎么的,却突然想了起来。
孟舒靠在床边,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梦中,她又来到先前到过的那个道观,面前又是那个鹤发长髯的老道。
“我听说,当初替已故的沈家三爷算命的便是您,我今日来,倒也不为别的,只是昨夜梦见了故人,想请道长帮忙做场法事。”
老道笑了笑,“孟夫人是想做法事,还是想确认些什么?”
见被看穿,她直截了当道:“不瞒道长,几日前,我遇到一云游道士,说有人对我的命格做了手脚,我本不可能活到这个岁数,我的确知晓自己当年从火中被救出来后,昏迷了很久,也很清楚,如我那般,能清醒过来如同奇迹,且那人暗示我此事与三爷有关,这究竟是何意?”
“他说的没错,孟夫人可曾听说过,我给沈大人算的命?”老道顿了顿道,“沈大人的确是短寿之相,却不是天生的短寿之相。”
见她面露茫然,老道摇了摇头,“孟夫人还不明白吗?短寿的那个人从来不是沈大人,而是您,三十多年前的那场火,便是您的死劫。”
“贫道料到有一日您会出现在这里,故而一直好生保存着三十多年前,沈三爷离开京城前特意留下的那封信。他说,若有一日,您寻到贫道这里,便将此信交给您。”
孟舒看到自己微颤着双手自老道处接过那封泛黄的,三十多年前的书信。
信封上,写着遒劲有力的六个大字,是她再熟悉不过的笔迹。
吾妻孟舒亲启。
她心下猛然咯噔了一下,缓缓拆开,阅览着信上的内容。
“吾妻孟舒,伏惟万福。
吾留此书于清玄道人处,却盼汝终身不晓。
自阴差阳缘,结为伉俪,夫妻三载,聚少离多。于汝,吾实多亏欠,身为夫君,未尝一日称职也。
吾不知温存,不解体贴,自以为置汝于高墙深院,便是护汝周全。故万事独担,从未与汝相商。殊不知夫妻之道,贵在同心共济、携手同行。
三婶之事,吾私心甚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