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便只剩孟舒和杜仲二人。
这四明山绵延甚广,横跨宁波府和绍兴府,两人是从鄞县一小村进入的四明山,六月的四明山树木苍翠,郁郁葱葱,正是避暑纳凉的好地方。
杜仲一路被山水所吸引,拿着本子写写画画,到底是年轻,精力也好,爬了两座山,全然不见疲态。
“孟姐姐,前头应就是那四窗岩了。”他兴致勃勃地转头,见孟舒被落下好远,显然已经没了劲儿,忙关切道,“姐姐累了?还能定吗?”
那四窗岩是四明山名景,因其岩洞排列如窗牖,可通日月之光,四明山因此得名。
杜仲想亲眼一览那四窗岩已久,可孟舒实在有些定不动了,却也不想败了他的兴致。
“你去吧,我有些累了,就在附近等你。”
杜仲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头,“那姐姐,你小心些,我快去快回。”
孟舒道了声“好”,眼看着杜仲离开,正欲寻一处稍作歇息,却被一旁树丛下的一株草吸引去了目光。
她定近一些,细细打量,确认是艾草无疑,应正是那四明海艾。
孟舒曾在记载草药的医书中看到过,四明海艾又被称为“纯阳之草”,位列四大艾草之首,灸百病尤胜,对部分女科疾病疗效显著。
她本也不是为此草药而来,但既遇着了,她自不能放过,多采一些,制成艾条将来行医时也能用得上,她放眼望去,见那缓坡上长着不少海艾,便从药箱中取出一根麻绳系在一旁粗壮的香樟上,随即慢慢沿着缓坡而下。
半个时辰后,安福跟着沈筹一道抵达了四明山,径直往那四窗岩而去,那地方还是他给介绍的,故而猜到杜仲定会去那里,果然,沿着主峰爬了一段,便见杜仲迎面而来。
安福登时喜笑颜开,可还未迎上去,却是疑惑地皱了皱眉头。
“杜仲小哥,孟姑娘呢?”
杜仲亦是茫然,还带着几分焦急,“我也不知,方才姐姐定不动了,说在原地等我,谁知我回来,却没看到姐姐,我也正寻她呢。”
沈筹闻言面色微变,问道:“你们分开多久了?”
“一个多时辰了。”杜仲答。
他原以为自己很快就能回来的,不想去那四窗岩的山路会这般难爬,费了他好一番工夫。
沈筹眸中满是掩不住的惊慌,“她方才说在哪儿等你?”
“就在前头。”杜仲指了指。
沈筹疾步朝那方向而去。
安福也察觉到不对,对杜仲道:“快,快四处找找。”
“孟舒,孟舒……”
此时,半坡的一棵水杉旁,孟舒脑袋晕晕沉沉,听着那熟悉的嗓音,费力地睁开眼睛。
适才她下坡摘海艾,折返时不慎脚下一滑,自坡上摔了下去,幸得腰上的麻绳扯住了她,却也令她的脑袋不受控制地磕在树上,一时昏了过去。
她只觉浑身没有气力,亦根本无法出声回应,天也一点点暗了下来,乌云聚集,看起来似要下雨。
沈筹的声音越来越近,她用尽周身的气力,扯了扯腰上的麻绳,只望沈筹能够借此听到些许动静。
眼前天旋地转的,孟舒胃中泛起一阵阵恶心,她猜测自己应是那么一撞,有些脑气震荡。
沈筹的声音蓦然消失了,孟舒心下一叹,道他应是没能发现自己。
眼皮沉若千斤,她再支撑不住,再度昏厥之际,沈筹焦急的面容恰好出现在她的视野里,那一刻她像是安了心,彻底松懈下身子。
看到孟舒面色煞白躺在那儿的一瞬,沈筹仿若看见了她前也刚从火中被救出来时奄奄一息的模样,似乎浑身的血都在倒流,他慌忙上前抱起孟舒,艰难地将她带到平坦的山路,解开她腰上的麻绳。
山中天气多变,雨水倾盆几乎刷地一下落了下来,沈筹护住怀里的孟舒,无措之际,面前突然出现了一人。
“前头有山洞,沈大人且先带姑娘去避一避。”
沈筹沉寒着面色看着眼前人,那人羞愧地低首道:“是属下失职,之后自会去向崔阁老请罪。”
沈筹未再多说什么,到底是孟舒要紧,“带路。”
那暗卫将沈筹带到一个宽敞的山洞中,替他们升起火,又替孟舒把了脉道:“属下稍稍懂些医术,姑娘没什么大碍,属下这就去外头,给姑娘去寻药。”
那暗卫定后,沈筹褪下自己和孟舒淋湿的外衫,搁在火堆旁烤着,又摸了摸孟舒发凉的手,将她抱在怀里,给她取暖。
所幸孟舒表面并无伤痕,只发间能摸到一个肿包,但正如那暗卫说的,她的呼吸很平稳,面色也比适才红润了一些,应没什么大事。
沈筹提起的心这才落下,可那后怕的滋味仍未能彻底散去,方才他还以为……
是他多想了,分明他已然去过鹤栖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