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待此书写成,便是古往今来第一本女科医著,其影响必然深远,乃至于流传千古。
倒还真被沈筹那小子说中了,待看了此书,他定会心服口服。
本只想草草定个过场,随口夸赞两句的潘老爷子合上书页,尴尬地轻咳两声,正色道:“渊海楼备有一屋,专门用来收藏孤本,钥匙在潘家各房掌家媳妇手中,明早老夫会召集众人,开此室,将书取出,供孟姑娘阅览。”
孟舒面露欣喜,正欲道谢,却听潘老爷子又道:“不过,老夫有一个条件。”
“老太爷请讲。”
他将书稿还给孟舒,“待孟姑娘完成这本医书,刻印出版后,将这本书的手稿赠予老夫,收入这渊海楼,如何?”
“当然。”孟舒一口答应,“此乃晚辈的荣幸。”
出了山泠居,孟舒便感激地对着潘澈道:“此番多谢二公子。”
潘澈忙道:“孟姑娘不必谢我,在下也不曾做什么。”
“若非二公子替我劝说潘老太爷,想来老太爷也不会这么快答应。”
孟舒听闻,潘老太爷几个孙辈里,他尤为看重潘澈,大抵就是因潘澈的劝说才心生动摇。
潘澈的确愧不敢当,因他自己也觉得纳罕,分明先前无论他怎么劝说,他祖父的态度都十分坚决,但不知为何,突然便答应了。
既承了别人的情,自不好不还的,孟舒想了想道:“改日,我做东,请二公子去你们这儿最有名的吞海楼吃饭。”
潘澈尚在思索潘老爷子突然改变态度的缘由,忽而想起似乎听下人说起过,那位沈主事来过两回。
一回是在三天前,还有一回便是昨日。
不过这位孟姑娘不是去外头寻鄞县当地的稳婆药婆探讨那些有用的土方子,便是在屋内著书,并不知晓。
他张了张嘴,本想说什么,但看孟舒用那双莹亮的眸子含笑看着自己,似乎真的很高兴能如愿以偿进去看书,默了默,终究将要说的话又吞了回去,只道:“孟姑娘客气了。”
那头,鄞县府衙。
消息灵通的安福匆匆跑来给沈筹递信。
“三爷,听说潘老太爷答应让孟姑娘进渊海楼了。”
“嗯。”沈筹坐在椅上,淡淡应了一声。
“三爷好像一点也不意外。”安福是个机灵的,很快就觉出端倪来,“您昨日才去了潘家,潘老太爷今儿就答应了,是不是也太过巧合了些。”
沈筹没应,反是托额,剑眉紧蹙。
安福发觉不对,忙上前,关切道:“三爷,您怎么了?”
他伸手往沈筹额上一探,惊得差点跳起来,“呀,三爷,您身上怎这么烫啊,小的扶您去床上歇息。”
安福半扶着沈筹在床榻上躺下,替他脱下鞋履时,却骤然发现床榻下露出的暗红布条,他皱了皱眉,伸手抽出来,却是越抽越多。
最后在他面前堆了一堆,红通通的,上头都是干掉的血迹。
他不必猜,都知这是他家三爷偷偷换下的,看这数量,这几日来,他家三爷的伤口定又开裂了三四回,定是怕他知晓后阻止他继续书写,便干脆这般藏了起来。
那么深的伤口,反反复复地开裂无法恢复,再加上前段日子本就为抗倭未好生休息,夜里却还要再熬,他家三爷怕不是不要命了。
安福鼻子一酸,哽声道:“三爷,小的给您去请大夫。”
沈筹躺在床榻之上,听着安福匆匆跑出去的声响,头疼欲裂,整个人昏沉得厉害,右手臂疼得几乎麻木,根本动不了分毫。
迷迷糊糊中,他眼前复又浮现出孟舒躺在床榻上,气息微弱的模样。
耳畔,大夫劝道:“三爷,您背后烧伤得格外厉害,尚且不能动,还是先回去歇息吧。”
他并不理会,目光只死死锁在孟舒身上,“三奶奶呢,怎还不醒,她伤得可严重,那时我看到她流了好多血。”
大夫迟疑了一下,“三爷,三奶奶身上的血并非受伤所致,而是小产,腹中孩子不足两月,小的猜测是三奶奶悲伤过度,身子太过虚弱,这才……”
回忆慢慢收拢,沈筹勉强抬起左手手臂,横在双眼之上,薄唇紧抿。
所以那时疏影轩大火时,孟舒不是没能逃出去,而是知晓孩子没了,彻底断了活下去的念头。
先后得知他隐瞒了她,娘亲又坠落悬崖尸骨无存,知晓有孕的一刻却是发现自己小产之时。
接三连四的打击。
那时她该有多绝望,才会干脆躺在那里等死,都不愿再做挣扎。
他知道,她一直都没能忘掉那个孩子,才会在听说袁氏才出生的女儿被埋时伤心成那样。
他蓦然扯了扯唇角,露出自哂的笑。
沈筹,你眼下所经历的痛远不及她所承受的万分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