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头传来安福的声音,“孟姑娘,下雨了,前头有个茶棚,要不我们先去那儿避避雨吧。”
孟舒掀帘钻出去,便见一只大掌朝她伸来,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含笑,将手搭在上头,任由沈筹将她扶下马车。
即便处于同一伞下,沈筹亦保持着该有的礼数,未再触碰她分毫,只将伞面朝她那厢倾斜了许多。
安福栓了马,杜仲停好了马车,四人在茶棚内坐下,这茶棚偏僻,除却他们只有一两个避雨的行人。
没一会儿,自对面路上来了一行商队。
七八个人,一下将茶棚坐满了。
一个妇人抱着一个尚在襁褓中的婴儿坐在他们隔壁桌,不知为何,那孩子啼哭不止,任妇人怎么哄都哄不好。
孟舒见状,问道:“这位夫人,我见孩子哭得厉害,可是哪里不适?”
那商妇愁容满面,“我们也不知,白天夜里得哭,这不,听说山路通了,正准备去县城里寻个大夫给看看呢。”
孟舒闻言道:“不瞒夫人,我便是大夫,您若是信得过我,可否让我给这孩子瞧瞧?”
那商妇与身侧的丈夫对视一眼,点头,将怀中的孩子递给孟舒。
看到这孩子眉眼的一瞬,孟舒愣了一下。
但很快她便将这荒唐的念头甩出脑海,觉得应只是她的错觉,毕竟刚出生不久的孩子,长得都大差不差。
她检查了一番,安慰道:“没什么大碍,因是在腹中时没怎么养好,有些胎怯,但只消后天调养得谊,便能恢复过来。”
她将孩子还给商妇,让杜仲取出药箱,提笔写了张药方递去,“孩子太小,许多药都用不了,我也只能这么开方,你们进城后,找个铺子抓药便成。”
孟舒又道:“不过看她而今这般,兴许是饿了也不一定。”
商人闻言,忙对手下人道:“早上刚买来的羊乳呢,可还有?”
羊乳?
孟舒秀眉微蹙,问商妇,“夫人没有……”
商妇晓得她在问什么,不知为何,眼神突然躲闪起来,低下脑袋道:“哦,不大有,不够孩子喝的……”
她这般反应,令孟舒登时警觉起来,她转头与沈筹对视一眼。
沈筹亦察觉到了异样。
这孩子一看就出生没几日,可这妇人却不像才生产过的模样,且包裹这孩子的显然是一件大人的长衣裳,像是没有准备,临时用来应急的。
沈筹嗓音沉下来,锐利的眼眸凝视着商人夫妇,“这孩子,是你们的吗?”
他这副不怒自威的模样令商人夫妇登时不寒而栗,他们看得出,眼前这人的身份不简单。
他们也不想招惹事端,片刻后,商人只得如实道:“这位爷别误会,这的确不是我们的亲女,但也绝非偷来抢来的孩子。”
他长叹一声,“实不相瞒,大抵四五日前的清晨,我们见雨停了,便准备带着货物进城去,不料路上却听到孩子的哭声。我们行商多年,常见路边有丢弃的婴孩,对此已然见怪不怪,本不大想管,但因那孩子哭得格外凄厉,我家夫人实在于心不忍,叫停了车,过去一瞧,就见那孩子被草席裹着,随意丢弃在草丛里,谁料刚抱起来,前头就山崩了。”
四五日前的清晨,草席裹着……
孟舒脑中轰得一下,再看那孩子时,掩在袖中的手因激动不受控地颤抖起来。
怪不得方才她觉得那眉眼有些相像。
原不是像,这就是她亲手接生的,袁氏的孩子。
那个她以为已经死了,而今却活生生出现在她面前的孩子。
商人继续道:“我们觉这孩子是个福星,毕竟若没有她,我们当时再过去一些,定会被埋在那些泥石下性命不保,再加上我家夫人多年无所出,我们便决定收养这个孩子。”
沈筹看了眼泪眼朦胧的孟舒,不知想到什么,眸中闪过一丝痛楚。
但他很快掩藏起来,对着商人夫妇道:“这孩子的确是福星,但你们能逃过一劫,亦是因心存善念,这是你们的福报。”
说罢,他拿起笔,在纸上写了两三行,交代了这孩子的来历,递给那商人。
“我听闻,那位乐清县令,近日准备施行新策,但凡好心收养本县弃婴者,皆可去乐清县衙领取一笔奖赏,我与那位郑县令有些交情,你们将此信交给那位郑县令,他一看便知。”
郑奚定能猜到这孩子的身份,便也能告知袁氏孩子还活着,至于后头的事,就交由他处理了。
商人夫妇面露欢喜,感激道:“多谢这位爷。”
商妇转头见孟舒眼也不眨地看着她怀里的婴孩,将那孩子递过去些。
“姑娘,我看你似乎格外喜欢这个孩子,今日得遇你和这位大人,也是这孩子的福气,要不就由你和这位大人给这个孩子取个名字吧。”
孟舒看了眼沈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