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上动作未停,自喉间发出一个低低的“嗯”字。
“也是说,他过两日便会来这乐清,你们也算是旧相识。”杜仲问道,“你……不去见见他吗?”
沈筹与孟舒之间的事,杜仲自也晓得一些,听闻当初两家都要定亲了,没曾想最后,一个远赴浙江抗倭,一个选择云游著书,双双离开了京城。
“他忙于公务,就无须打搅他了。”孟舒眼也不抬,“且等他来时,我们当也已经离开了。”
杜仲其实对孟舒与沈筹之间的事也很好奇,他观察着孟舒的反应,可偏孟舒反应平淡,实在看不出什么,他也懒得去深究,须臾,倏然提声兴奋道。
“姐姐,左右我们暂时也走不了,不如回县城去,好些东西我都还未来得及吃呢,我早都打听过了,乐清这儿有叫什么芙蓉麦饼,九层稞的,还有蛎房、花蚶我都想尝一尝,就是不知县城哪家铺子卖的比较出名些……”
杜仲光是想想便馋得口津一阵阵泛出来,既然要写游记,光写那些个名山秀水有什么意思,当地的饮食风物自然也得统统记载下来,再好生评价一番。
“此事倒是不难。”身后陡然响起一个声儿。
郑奚眼见那蹲在地上的姑娘折身看来,肤白如雪,明眸皓齿,杏眼桃腮,活脱脱自画中走出来的美人,不禁一下愣在了那里。
下一刻,或是觉这般直勾勾地盯着太过失礼,他挪开视线,红着脸拱手道:“不知这位姑娘尊姓大名,在下也是难得见女大夫,刚巧家母这两日身子偶感不适,可否请姑娘前去,替她瞧一瞧。”
说着,他又看向杜仲,“至于这位小兄弟说的那些点心与海物,我府上管够。”
杜仲闻言,眼睛都亮了。
孟舒笑看他一眼,起身稍稍整理了一番着装,恭敬道:“民女姓邱,名邱宁。既大人盛情相邀,那民女与舍弟便不推辞了。”
黄昏,日薄西山,暮色四合。
张叔回到家时,张婶正在灶房做晚饭,她迎上前问道:“当家的,吴大哥怎么样了?”
“爹。”
张叔接过儿子宝儿递来的巾帕擦了手脸,这才答:“好多了,亏得邱姑娘妙手回春,这命可算是保住了,就是得在床上休养好一阵。”
“那邱姑娘他们呢,去哪儿了?”张婶问道。
“好像是跟着县太爷往县城去了。毕竟要等这边的路通了,才能继续赶路。”
他话音才落,一人站在外头忽而扣了扣门,也不知是何时悄无声息走进来的。
来人二十出头的模样,试探着问道。
“这位大叔,我和我家公子途径此地,想往台州府方向去,但不巧听闻前头的山路给堵了,天快黑了,附近也没甚落脚的地方,可否在您这儿暂住一宿儿?”
接连两日有人过来投宿,张叔张婶对视一眼,颇有些诧异,但看来人面相和善,张叔还是道:“进来吧。”
听得此言,那人冲着院中喊道:“三爷。”
两人这才注意到站在柴门外的一人,他蹙眉目光望着远处,闻言这才将马牵入院中,系在门口那棵粗壮的大槐树下。
张婶子只觉此人生得格外高大健壮,步伐沉稳,应是习武之人,颇有些黝黑的皮肤盖不住男人清俊舒朗的眉眼,虽浅笑着举止有礼,可那锐利深邃的双眸却透出一股子端肃威仪,令人不敢直视。
他行至他们跟前,低首道。
“今夜叨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