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十二。
静怡轩内。
邱雁娘不住在屋内进进出出, 嘴上念叨道:“路上的干粮,盘缠可都带齐了?”
“还有衣裳,虽说眼下天愈发热起来, 可那深山溪谷里凉, 总得要多穿一些……橘儿,再给姑娘拿两身厚衣裳过来……”
孟舒看着这一幕, 无奈地笑了笑,拉住不停忙碌的邱雁娘坐下, “娘,不必带那么多东西,该准备的女儿都准备好了。”
她知道, 她娘这般是因着心里不安, 宽慰道:“娘, 女儿不会有事的。”
邱雁娘颦眉蹙额, “你一个姑娘家独自在外头,娘哪里能放心得下。”
“不是独自。”孟舒道,“娘忘了, 杜仲会和女儿一道去。”
季大夫的丧事办完后, 周大夫就将季大夫生前留给杜仲的那笔钱交给了他,任凭他处置。
杜仲思来想去, 竟说想去游山玩水。
恰孟舒也要云游著书,杜仲便提出陪她一道去, 路上彼此也好做个伴。
“虽是如此, 可……”
所谓“儿行千里母担忧”, 这么多年,她家皎皎就没离开过她身边,一想到她要去那些陌生的地方, 将来也不知会遭逢什么危险,她便惶惶难安。
孟舒能猜到邱雁娘心中所想,她拉着娘亲的手,一字一句道:“娘,女儿知道留在你们身边,即便将来嫁了人,遇着不顺,也自有爹娘替我遮风挡雨,那样的日子固然是好,可女儿不想这辈子仅仅只是谁是妻子,谁的母亲,我也想为自己而活,去追寻自己想要的东西……”
崔铮站在外头廊庑下,静静听罢孟舒这一席话,方才提步入内,问道:“皎皎,可都收拾好了?”
孟舒颔首,“都收拾好了。”
“走,马车已在外头等。”崔铮道。
及至府门口,孟舒远远就见崔允衡站在那里。
“哥哥。”
崔允衡笑意温润,递给她一物,“哥哥也没什么好给你的,此物便送给你吧。”
孟舒定睛一瞧,是一柄十分小巧的匕首。
“此物轻便,你藏在袖中,可随时用于防身。”
“多谢哥哥。”
崔允衡凝视着她的笑颜,思忖片刻,蓦然道:“小舒,沈筹的事,你可得知了?”
孟舒收起匕首动作微顿,垂睫,自喉间发出一声极低的“嗯”字。
“昨日,父亲便同我说了。”
孟舒没想到,再听到沈筹的消息时,他早已悄无声息地离开了京城,前往浙江赴任。
难怪,季大夫走的那一日,他会对她说出那么一番话,恐怕那时他就已经想好了吧。
宋远章战死,但不能没有人接手处置东南沿海那棘手的局势。
倒是极其符合他的性子。
或许说,那才是她认识的沈筹。
崔允衡蹙了蹙眉,“我听说,提议沈筹担任兵部武选司主事之人正是卢阁老,想来卢阁老应是忧心一旦沈筹娶了你,父亲这边便有了强有力的助益,联手将他排挤出内阁。而陛下,未必不是那么想……只是应没料到,沈筹会主动请缨。”
崔允衡看向孟舒,迟疑着道:“你和他……”
旁人眼中,除却昔日那桩婚约,孟舒与沈筹之前似没有太多的交集,可崔允衡却清楚,在很久以前,沈筹便已对孟舒动了心,他甚至仅凭荷包上的绣花就能认出孟舒的手艺。
这两人之间,有种他根本看不透的古怪。
分明孟舒是在去岁才带着她娘来的京城,可怎好似,沈筹与孟舒已相识多年,且中间还存在着谁都不知晓的纠缠。
孟舒知道崔允衡想问什么,她却只道:“三爷是个仁心爱民的好官,纵然没有这些曲折,也绝不会放任东南沿海倭寇横行,残杀百姓的局势不管。且以他的本事,定会击退贼寇侵扰,还一方百姓以平安。”
言至此,她直勾勾看着崔允衡,坚定道:“他有他要做的事,我也一样。”
重活一世,便没必要再总被那些磨人又痛苦的感情纠缠,既是一别两宽,他们就该各自走自己该走的路。
即便孟舒掩饰得很好,崔允衡还是看到了她眼中淡淡的悲伤,可这悲伤却丝毫未动摇她心底的决定。
不愧是他父亲的亲生女儿。
他未再问,只用欣赏的眼神看着孟舒。
“那我就祝愿妹妹得偿所愿,一路平安。”
孟舒笑着点头,和邱雁娘,深深施了一礼。
“爹,娘,
,“路上小心些。”
孟舒应声,,果断爬上马车。
她强忍着鼻尖酸涩,怕再迟一些,看着她娘哭出来,她会心疼,会舍不得。
她之所以敢外出云游,就是因为有她爹在,从前这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