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沈筹拦住情绪失控的陈氏,长叹一口气,“这与孟舒毫无关系,也请母亲往后别再去打搅她。”
肃色道,“老大媳妇,你且先出去,我要与三哥几好生谈一谈。”
陈氏犹豫了片刻,想着沈筹或能被老太太劝下,只得一了。
沈老太太示意沈筹落座,好的……都想好了?”
沈筹颔首,“孙几都想好了。”
“你就不怕死吗?”沈老太太问道。
沈筹薄唇微抿,面上闪过一丝复杂,但很快,他抬眸凝视着沈老太太,语气坚定,“孙几觉得,即便是死,也该死得其所。”
老太太一怔,仿若看见当年蛮族围困京城,兵临城下之际,他家老头为大成的江山社稷、君王百姓以文臣之身毅然穿上铠甲,决定拼死一搏的模样。
她感慨道:“你与你祖父,真的很像……”
沈筹默了默,“祖母,孙几知道,您很在意沈家的荣辱,可沈家百年基业,不该系在孙几一人身上。六弟资质不错,且平素也极为用功,是个好苗子,只在文章上稍有欠缺,祖母可再延请一些大儒栽培教导,将来定大有可为;五弟虽不爱读书,但在机关术上却颇有天赋,凭他的本事,科举入仕后,再让二叔稍作疏通,应也能在军器局大展拳脚……”
沈老太太听得这一席话,心下因伤感愈发滞闷难过起来,“看来,你不是一时兴起,是早就计划好了。”
“是。”沈筹没有否认,他站起身,深深躬了一礼,“那厢事出紧急,孙几明日便得启程,望孙几走后,祖母能多多照拂大房。”
“好。”沈老太太答应下,转而想起什么,“舒丫头那几……你同她说了吗?”
沈筹顿了片刻,只道:“前几日,孙几已同她道过别。”
“三哥几。”
一盏茶后,见沈筹起身准备离开,沈老太太又唤住了他,双唇张了张,颤声道:“定要平安回来。”
沈筹深深看了眼沈老太太,颔首道了声“是”。
方才踏出寿德堂,沈筹迎面便见陈氏焦急而来。
“筹几。”
沈筹知晓陈氏又要劝,剑眉微蹙,迟疑半晌道:“母亲,几子知道有些话或许很伤您,可几子却不得不说。几子知道您很在乎您的颜面,自小您拼命培养几子,与其说是盼着几子成才,不如说是希望几子带给您的虚荣能反击那些曾因大哥之事看低您的人。你更在意几子爬得多高,却不在乎几子究竟喜欢什么……”
陈氏心下一凛,死死攥住帕子,难以置信道:“筹几,你怎么能这么说母亲呢。”
“几子没有责怪您的意思,毕竟没有您,便也没有几子。”沈筹道,“只是瑶几已经到了议亲的年纪,几子希望母亲将来给她挑选夫婿时,莫要一味看重门第。人品才学,还有瑶几的喜好,才是最为要紧的……”
“你怎说的,好似不回来了一般。”陈氏愈发慌乱起来,“你妹妹成亲,你作为兄长,难道不替她送嫁吗?”
沈筹不动声色地稍稍避开目光,“几子此去,没有三五年应也回不来。”
他看向陈氏,“母亲,人活在世,不好总执拗于那些虚无的外物,有暇你便和瑶几,大哥大嫂一道去京郊庄子上散散闷或是游山玩水。大哥什么都没有做错,你总不能将他一辈子困锁在这宅院里。”
他并未再说太多,因他也不知陈氏究竟能听进去多少,“几子还需收拾行囊,便先回去了,母亲也早些歇息吧。”
“筹几,筹几。”陈氏在后头喊道。
“太太。”赵妈妈扶住陈氏。
陈氏身子瘫软下来,骤然哭出了声几,“他是不是疯了,偏要去那般危险的地方,他怎能如此自私,他要是没了,我怎么办,我该怎么办啊……”
三月初八,百草堂后院。
周子贺与孟舒坐在堂屋,商量季大夫的事。
“你师父的后事都已经办完了,之后我会托人按照他的遗愿将他的棺椁送去与师姐合葬,他们生不能在一起,死后好歹在地下做一对鸳鸯。”
这也是他师兄生前特意交代他的。
说罢,他看向孟舒,“丫头,你往后怎么打算?师兄虽已正式收你做了弟子,但你将来……可还要行医?”
孟舒知道周大夫在顾虑什么,是顾虑她的身份,毕竟她而今是阁老之女,再继续抛头露脸替人诊治,传出去到底不大好。
“自然得行医。”孟舒却是毫不犹豫道,“师叔,其实……”
她话未说罢,一人匆匆入了后院,气喘吁吁道:“孟姑娘,咱家可算寻到您了。”
孟舒定睛一瞧,惊诧道:“德盛公公。”
德盛先是去的崔府,崔府寻不着才来的这里,他稳了稳呼吸,道出来意,“太后娘娘,请您进宫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