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偏过头去。
即便在前世偶然得知了那事,她也从来没有质问他的打算,只是心死过后选择安安静静与他和离。
这一世也是一样。
既重生后避过了那一劫,就无需扯开已然愈合留疤的伤口,再疼一回。
在珍馐阁用罢午饭,回到崔府时,已近酉时。
静怡轩中,空荡荡的,孟舒正思忖着她娘莫非又去了灶房做桂花糕,却见小橘走进来道:“姑娘回来了,夫人去看望老夫人了,这会儿应还在安和苑坐着呢。”
孟舒点点头,想起昨日她娘就对她说过,说她们母女俩毕竟住在崔府,怎么着都得去拜见朱家老太太,不好失了礼数。
想起朱老太太时不时失控的情绪,孟舒眉头皱了皱,到底因着担忧,转而去了安和苑。
穿过抄手游廊,就听得一阵欢快的笑声自雕花支摘窗内传来。
入内一瞧,朱老太太坐在小榻一边,笑逐颜开,心情极好,另一头坐着她娘,而崔铮崔阁老正坐在小榻旁的红木圆凳上陪着。
见朱老太太拉着她娘的手,一声声喊着婉儿,孟舒总觉得眼前的场景有些怪异,也知老太太大抵又认错了人。
“念君,你回来了。”老太太抬首看来,一噘嘴,故作怨怪道,“你再不回来,我们便不等你一道吃饭了。”
孟舒笑着走近,唤了声“祖母。”
下一刻见朱老太太盯着自己的脸看,不由紧张起来,毕竟从前见老太太,她都戴着面衣,但自宫里回来后,她便彻底摘了。
正当她忐忑之际,老太太问道:“你的脸好了?”
“看你都不遮着脸了,应是脸上的红疹都退了。”
孟舒懵了一下,但很快反应过来,当是崔允衡崔大公子的亲妹妹脸上曾发过红疹,故而老太太从一开始对她戴着面衣一事就毫无意外。
“你倒是康复了,听你爹说,反是你娘,这几日眼睛有些不舒服,看不大清楚东西。”
孟舒闻言苦笑了一下,老太太也不知是真的糊涂,还是一直在自己骗自己。
坐了一小会儿,伺候的婢子来禀:“老太太,晚饭都备好了。”
崔铮听罢,扶着老太太去明间那张红木圆桌前坐下,孟舒亦扶着邱雁娘落座。
朱老太太瞥了眼正欲坐在她身侧的崔铮,不满道:“你媳妇不方便,也不知过去帮着些,怎么做人夫君的。”
坐在老太太另一侧的邱雁娘倏然一愣,十数年前,她新婚的第二日,婆母数落她家珩郎的话一下在她耳畔响起。
“一点不知体贴,怎么做人夫君的。”
崔铮看了眼邱雁娘,恭敬道:“母亲教训得是。”
“娘教训得是……”
几乎一模一样的话,加之这相似的嗓音令邱雁娘心头不由泛起阵阵波澜。
然崔铮已然起身,与孟舒换了位置,孟舒有些歉疚地看着这位崔阁老代她替她娘夹菜,甚至还贴心地舀了一碗汤,搁在她娘手边。
“夫人。”
邱雁娘感受到崔铮将筷子塞进她手中,抿唇强笑了一下。
却实在不知说些什么。
朱老太太可以认错,可就算是演的,她也不能将这位崔阁老视作她的夫君。
她不能对不起她的珩郎。
看着邱雁娘不动声色避开他的动作,崔铮神色有一瞬的黯淡,可还是默默挑了块不带刺的鱼肉夹入邱雁娘碗中。
崔允衡进来时,恰巧看到这一幕。
他顿住脚步,凝神观察了片刻,就被朱老太太发现,提声喊他入席。
屋外的天光被夜色逐渐吞没,明间烛火愈发亮堂起来,燃烧的炭盆驱散冬寒,将暖意填满各个角落,崔允衡在众人转头望向他的瞬间生出些许恍惚,但很快他掩下眸中一闪而过的惘然,应着朱老太太的话,自然地坐在了孟舒身侧。
饭后,不过喝了一盏茶,朱老太太就因困倦几乎抬不起眼皮。
崔铮便也借机劝朱老太太早些歇下,带着几人退了出去。
才踏出安和苑,崔允衡笑道:“父亲也不提前通知儿子一声,儿子不过走了三日,一回来便听说府里多了个妹妹。”
崔允衡说着,看向孟舒,面不改色道:“真是巧,也怪我眼拙,先头竟没认出孟姑娘的身份。”
“这位想必便是崔大公子吧。”邱雁娘道。
崔允衡对着邱雁娘低身道:“孟夫人。”
“衡儿,你回来得正好。”崔铮道。
他今日一回府,门房就将百晬宴的帖子送到了他手里:“后日你便带着你妹妹一道去成国公府。”
孟舒看向崔铮。
明白他这是想让崔允衡以兄长的身份光明正大地在宴席上护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