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耍赖,不耍赖。”沈翊已然迫不及待,“我们开始玩吧。”
这投壶的规矩并不难,共十支箭,每人投五支,最后得算高者胜。
孟舒见沈翊拿到箭,一副兴致勃勃的样子,却是蹙了蹙眉。
她知道他同小孩子一般爱玩,但应也不会投壶,因沈翊心智与旁人不同,大太太陈氏自小将他关在院子里,鲜少令他在外人跟前露面,虽也有不想让沈家遭人耻笑的缘由,但主要是因陈氏特别心疼溺爱这个长子,不想让他听到外头的闲言碎语,将他保护起来,自小的凡是他想要的几乎都会满足他,但投壶这般危险的东西却定不会让他碰着的。
果如孟舒猜想的这般,前五箭,她好歹勉强中了一箭,可沈翊却连投了三箭都未中,一时便难免闹起脾气来,嚷嚷着“不好玩,不玩了”。
那杨二公子闻言得意地笑起来,“大公子可得想清楚了,您这会儿不玩可就算认输了。”
说罢,转头看向自己的妹妹,杨四姑娘早已将觊觎的目光落在杨氏腕上那枚水头十足,成色极好的白玉手镯上。
杨氏上回归宁,她便盯上了这手镯,心下气恼得厉害,同是庶出,可这小贱人分明样样不如她,还嫁了个傻子,有什么资格穿戴这么好的东西。
杨氏将手往里缩了缩,何尝看不出她那妹妹的虎视眈眈,可见沈翊不愿玩了,她也没有法子
但众目睽睽之下,被赫然赢走一个镯子,让她往后如何还有脸面见人。
恰在此时,她便见人群散开了去,一人快步而来,见着沈翊,赫然拧紧了眉头,向杨氏投去质问的眼神。
杨氏心虚地垂下眼眸,哪怕大太太陈氏不言,她也明白,婆母这是在责怪她没能看好夫君,让他跑了出来。
且今日这般什么场合,竟还由得她们杨家人在这里胡闹,莫不是想砸了老太太的寿宴。
可她也不想。
杨氏几乎快哭出来。
场面一度陷入僵局之际,一道低沉醇厚的嗓音幽幽响起。
“大哥既不愿玩了,那便由我来吧。”
听得这熟悉的嗓音,孟舒身子一僵,转头看去,便见沈筹一身湛蓝长袍,眉深目阔,神采英拔,朝这厢缓缓而来。
那杨二公子的面色显然变了变,少顷,强笑道:“这中途换人,只怕是不妥吧。”
沈筹微微挑眉,风轻云淡道:“怎的,杨二公子不愿意,都是沈家人,难不成是觉得我与大哥有所不同?”
分明他面上含笑,再平静温和不过,可杨二却被他冷得彻骨,带着威慑的眼神吓得浑身阵阵发寒。
分明两人年岁不相上下,可杨二很清楚,这位今年的新科状元郎,未入仕前便是在京城扬名的人物,若是顺利,以他的能力,将来定是会入主内阁,位极人臣的。
“怎会呢。”他讨好地笑道,“三公子愿与下官比试,是下官的福气。”
“三弟,赢了他!”沈翊凑过来,将手中长箭递给沈筹。
沈筹敛起眸中凉意,冲沈翊浅笑了一下,低低“嗯”了一声,随即神色如常向前走了几步。
感觉到那个高大的身影停在她身侧,连带着在场所有的目光都投过来时,孟舒连呼吸都乱了。
前世,作为他的妻子,孟舒少有在这样的场合站在他的身边,且那时的她很清楚,沈筹或也是觉得她丢人,才会在他们婚后不久,让她那婆母陈氏往后不必再带她去别家女眷举办的宴席。
那时自陈氏身边的赵妈妈口中得知这件事时,孟舒沉默了很久,蓦然自嘲地低笑出了声。
那之后,就算不得不与沈筹夫妻一道参加宴席时,她也从来垂着脑袋安安静静,不多说一句话。
那时的她更多的是自卑与失落,但这会儿,孟舒却是害怕,害怕被那么多双眼睛看出她和沈筹之间那些隐秘的关联,教人看出破绽。
她暗暗稳了稳呼吸,微微侧身,抬首与沈筹平静地对视了一瞬,旋即飞快垂眸,疏离而有礼地同他一颔首。
他们这厢还剩下五箭,杨家兄妹剩下四箭,虽孟舒中了一箭,但那杨家兄妹先头却中了三箭,且头一箭便入了壶口,仍是远胜他们十五算。
不仅如此,因沈翊先前已投了三支,沈筹手中只剩下两支,而孟舒却还有三支。
而今这箭,轮到她了。
孟舒不知怎的开始紧张起来,她本只想着替杨氏解围,代她比试,赢不赢的,都无所谓,可而今再看,才发觉她似乎想得太简单了些。
且这般一换人,若是输了,就变成她拖了沈筹的后腿。
正当她试着将箭瞄准壶口之际,便听耳畔传来,“孟姑娘不如将手再抬高一些。”
“将手再抬高一些……”
相似的话随着过往的记忆涌现在孟舒眼前。
前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