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的官宦人家为表诚意,沿途设有路祭,沈家自也不会例外。
孟舒不知,沈筹怎就在这么多人中清楚地看到自己,何况她这会儿并没有戴面衣,在人群中当极不显眼,不像他沈筹,丰神玉貌,光是站在那儿便透出一股子清雅矜贵,吸引了周遭不少女子的目光。
默默对视片刻,见有人靠近沈筹,一副恭敬的模样,似欲与他攀谈,她到底还是挪开目光,转身离开。
一旁,忽有人道:“这蒋老太太伤心病倒不能露面便也罢了,怎也不见那位蒋家二太太。”
“听闻也是病下了。”
“是真病下,还是不愿来?”那人道,“我可听说蒋二太太将长子的死悉数怪罪到她这儿媳的头上,柳氏死了,她怕是比谁都痛快,哪会愿意来送她最后一程……”
孟舒默默听着,自然知晓事情并非如此,而是恰恰相反。
蒋二太太不惜毁了自己的名声,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儿媳柳氏。
之所以不出现,想是蒋家怕她激动之下闹事,便关在院中,对外寻了个得病的由头。
但这些话也令孟舒突然想到,前世,沈筹为救她而死后,她那婆母陈氏,定会恨毒了她吧。
那头,沈筹看着那个熟悉的身形渐渐消失在人群里,方才缓缓收回视线。
他命府中下人收拾好祭棚,便骑马回了沈家,去东院寿昌阁见沈老太太。
“当真是世事无常,这好端端的人,说去便去了。”
沈老太太感慨罢,转而道:“三哥儿,蒋家那儿,我和你母亲原打算待我寿辰过了,就上门提亲,如今出了这样的事,恐还得耽搁,可前几日,你母亲同我说,你还不打算成家,但外头传得沸沸扬扬,都说你要娶映薇,姑娘家的名声何其重要,你心里究竟什么想法,不如同祖母说说,祖母也好有个数。”
沈筹沉默片刻,郑重道:“祖母,孙儿一直以来只把蒋姑娘当作妹妹一般,至于妻子,孙儿另有合适的人选。”
此言一出,沈老太太与她身边的黄妈妈皆是一惊。
“哪家姑娘?”沈老太太问道,“你若是有意,祖母也不是不能遣人上门提亲。”
沈筹眼睫微垂,“尚不是时候,还需再等待一段时日,且与蒋家的事孙儿希望祖母能出面解释清楚,尽量止了外头的传言。”
接着,他恭敬道:“还有一事,便是请祖母暂且莫将此事告诉母亲。”
沈老太太本还怀疑此事的真伪,但听得这话,便晓得定是真的。
老大媳妇那人,若是得知此事,怕是会整日闹腾,想方设法地自三哥儿口中套得那姑娘的身份。
她裁疑少顷,叹声道:“好吧,年轻人的事到底勉强不来,至于映薇,祖母知晓如何稳妥地处置。”
“多谢祖母。”沈筹道。
沈老太太还想再问什么,但到底是欲言又止,让沈筹退下了。
黄妈妈见沈老太太愁眉不展,劝慰道:“老奴觉着,三爷看中的姑娘定然不凡,到了时候,便也告诉您了,您不必忧心。”
“若是没有问题,又何需再等一阵儿,可别是……”
可别是那姑娘根本不肯答应。
且他家三哥儿方才也只说是合适的人选,什么叫合适。
沈老太太再清楚不过,他家三哥儿打小懂事听话,先头也从未反对说要娶映薇,而今如此坚决,恐怕不是他认为的合适那么简单。
他是真的想要那个姑娘,才会在那姑娘可能拒绝的情况下仍不愿放弃。
这孩子死心眼,似乎认定了这世上的东西只消耐下性子,勤奋努力都能得到。
他一向轴得很,他那祖父还在世时,特意请了师傅教三哥儿习武,仅仅是那师傅说他的出剑稍有不足,他便能在冰天雪地中练上整整一夜,只为翌日得到师傅的首肯。
可殊不知世上有一样东西,纵观古今,无论对皇室贵胄,还是寻常百姓而言,皆是破不了的难题。
那便是情。
沈老太太皱紧了眉头,神色有些凝重,可千万别是她想的那样才好。
不然她这自小压抑自己,毫不懂情,也看不清自己心意的孙儿怕是要就此栽一个大跟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