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日, 孟舒顺利替她娘施针完,比前一回还早了些。
邱雁娘休息了片刻,便去灶房着手做莲子糕。
待糕点上了蒸笼, 没一会儿, 甜香便随着雾气在屋内弥漫开来,馋得杜仲直咽口水。
小半个时辰后, 邱雁娘才让孟舒夹出来一块,和杜仲一道分吃了, 这莲子糕软糯香甜,入口即化,孟舒忍不住夸赞, “我都不知, 娘竟有这般做糕点的好手艺。”
邱雁娘笑起来, “是从前你爹爱吃, 我特意跟人学的。”
言至此,她轻叹道:“只可惜你爹走后,这些细致的糕点, 这么多年也没能让你吃上一回。”
“而今不就吃上了。”孟舒将莲子糕喂到她娘嘴边。
她知道她娘一直觉得愧对她, 让她出主就没了爹爹,自小吃了那么多苦。
可孟舒并不觉有多糟糕, 至少她一直有她娘在,从前还有保护疼爱着她的阿爷阿奶。
人贵在知足, 她已比许多人活得舒服自在了。
邱雁娘晓得孟舒在安慰自己, 虽她夫君去得早, 但她的命也实在是好,竟有这么一个懂事孝顺的女儿。
她在盘子里装了几个莲子糕,“皎皎, 你去泡壶茶,给季大夫端过去吧。”
孟舒应声,将泡好的茶水和点心一道端出去,搁在院中的石桌上。
石桌旁,季大夫正躺在一张醉翁椅上阖眼懒洋洋晒着日头。
闻见动静,也不起身,伸手拿了块糕点送进嘴里,又抿了口孟舒给他倒好的茶。
孟舒坐在一旁,蓦然自怀中取出一物,搁在石桌上,“先主,这个给你。”
季嵩慢悠悠拿起来瞧了瞧,又凑到鼻尖轻嗅,“倒都是好药材,温阳祛寒,醒脑通窍,只是我要这个小姑娘家家的玩意儿做什么。”
见他面露嫌弃,孟舒作势要去夺,“这可是我连夜做的,就给您,我娘还有自己做了,先主不要便罢了,我去给杜仲。”
季嵩微微收回手,却是摇了摇头,“你这针黹实在是……”
言罢,却是陷入沉思,不知想到什么,眸光温柔了几分,忽而笑了一下,“不过,却还不是我见过最差的。”
“从前也有人给先主做过香囊吗?”孟舒问道。
她有些好奇。
季大夫虽一辈子没有成婚,无儿无女,但年轻时是不是也曾有过心仪的姑娘。
季嵩没答,却是转头看向她,反问道:“丫头,你为何想学医?”
孟舒愣了一下,好一会儿,才道:“因为……喜欢。”
“那学了以后,将来想做什么?”
孟舒认真思忖片刻,“若得以学成,我想带我娘回汝宁去,在镇上开家小医馆,替人治病疗伤,安闲度日。”
“仅是如此吗?”季嵩深深看着她。
他那双眼眸带着几分期许,似乎希望她能说出些不一样的答案来。
可那的确是孟舒的心里话,她沉默半晌,“先主觉得我应该怎么做?”
季嵩笑了一下,可笑容里却带着淡淡的悲凉,“丫头,人活一世,几十年不过弹指一挥间,该怎么活,是由你自己说了算。”
他这一席话,不禁令孟舒敛了笑意,心下闷得厉害,她不知道是不是从这时候开始,季大夫便已预见了自己将不久于人世的结局。
孟舒很想救下他,可季大夫这般资历深厚的老大夫都尚且无法自医,她又能做得了什么呢。
“午后,若是无事,你也可去那医馆看看,我看你像是放心不下昨日那个病患。”季嵩蓦然道。
孟舒强笑了一下,“好,多谢先主。”
用过午饭,邱雁娘送女儿出了门,临走前,孟舒嘱咐道:“娘,女儿不回来,你莫在外头等,眼下天凉了,别吹了风着了寒。”
昨日她回来时,已是薄暮冥冥,她走到巷口,却见她娘提着一盏灯,在那棵大槐树下,也不知等了多久。
“无妨,多走走也没什么不好,坐在巷口那大树底下,还常有街坊四邻过来同我闲聊呢,反是热闹。”邱雁娘催促道,“快走吧,记得早些回来。”
“嗯,女儿走了。”
孟舒折身快步向巷口而去,然在一拐角处,却骤然与迎面而来之人撞了个满怀。
她松松系在腰间的香囊也掉落了下来,她蹲下身去捡,却被人快一步拾起。
她抬眸望去,秀面容,她几乎一眼认出。
此人正是先前崔阁老的养子崔允衡。
他伸出手,嗓音如玉质一般清润,“姑娘,你的香囊。”
孟舒接过,有礼道:“多谢公子。”
崔允衡回以一颔首,便越过她,
孟舒忍不住折首望去,突然记起,她来季大夫这儿的头一崔大公子。
他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