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扶着椅子坐下,侯云舒赶紧端了茶递过去。
“陆......沉!你你你看我外祖父气成什么样了?”侯云舒轻声埋怨道,在堂中显得没有什么威力。
不过此言倒是最有用,陆沉看老爷子有些喘了,立刻闭上了嘴,别给老爷子整背过气去了,下半场还没开始呢。
他也坐回椅子上,伸手倒了杯酒,仰头灌了一口。
众人看着陆沉,眼神各异。
太子皱着眉,心里转着念头......难道这陆沉是想替我气死文德公?如此一来,文德公倒下,自己岂不是少了一个掣肘?
嗯,有道理。看来这山贼也不完全是傻子,他把恶名都背下了,全是自己获利啊。
太子心里的火气消了不少。
苍南侯也在想着什么,目光落在陆沉身上,又移开了。
安乐王见这架势终于消停了,赶紧拍手:“大家歇歇!快来!乐师!奏乐!舞姬入堂!”
他声音都有些发颤:“今日是本王的大喜之日!不谈国事,不谈国事啊!来,诸位满饮此杯!”
乐师们早就候在台下,此刻得了令,琵琶声率先响起,清脆悦耳。
曼妙舞姬从侧门鱼贯而入,水袖翻飞,踩着节拍在堂中旋转。
她们身着轻纱薄裙,腰肢柔软,步履轻盈。
酒菜流水似的端上来,摆上各位大人桌案,安乐王自己面前更是堆了小山似的菜碟。
堂中的气氛终于缓了下来。
太子端着酒杯,面上恢复了从容。苍南侯闭着眼靠在椅背上无言。
齐衡与彭桓脑袋各朝一边,谁也不看谁。
侯云舒在文德公身旁轻声劝着:“外祖父,您喝口茶润嗓子。”
文德公端着茶杯,闷声道:“老夫骂了一辈子,没想到也有今日。
这满堂之人,无人敢与我站一起,尽皆害怕恶人,害怕这些个个比山贼还恶的节度使们!”
侯云舒没接话,她的视线不经意地往陆沉那边瞟了一眼。
陆沉正在吃东西,吃得很香,还时不时抬头看看跳舞的舞姬。
但他的眼神余光,一直往堂外的院门口瞟。
齐云怎么还没来?
再不来,文德公可找不到骂的了!
……
湖州城歌舞升平,乐声不绝。
千里之外的通江大营内,气氛却显得低沉压抑。
诸葛无名站在帅帐正中,背后挂着一幅详尽地图。
帐中站着一众将帅尽皆到齐,还有赶回来的徐青青。
他夜行衣还没换,脸上蒙巾拉下来露出一张清冷的脸,眼底满是血丝。
她把在通州的所见所闻说完之后,帐中没人开口。
石大壮站在角落里,一只手攥成拳头,手背上的青筋暴起。
通州。
他的家人死在那里。妻子,女儿,他一条胳膊也留在那里,还有阿月的家人......
他无数次想要渡过那条江,把通州城里的叛军全部杀光。
但军令如山,时机不对,他不能动。
如今,徐青青带回来的消息告诉他,城里剩下的百姓过的什么日子。
唐小鱼猛地站起来,一拳砸在桌案上。
“打过去!杀他们个片甲不留!”
诸葛无名盯着地图上通州的位置,脑子在飞速转动。
韩章带走了主力大军东进,明面上是要驱赶流民去攻打汝州。但他为什么选在陆沉离开江州的时候动手?
真的只是因为陆沉不在,觉得江州群龙无首?
还是说,他还有别的目的?
诸葛无名想到了一个可能......韩章故意把通州送到他们面前。
但为什么?
他放弃通州,拿下汝州?
不对,汝州有世家十余万大军,十几万流民是可以微微掣肘守军,但韩章手里的凉州骑兵不过数万。
那他到底想做什么?
诸葛无名心里没有答案,但主公临走前曾态度坚决的让他伺机夺下通州。
不管韩章打的什么算盘,通州必须拿下。
城里还有百姓,城外还有二十万流民,每多等一天就多死无数百姓。
诸葛无名抬起头,目光扫过帐中众人。
“叛军裹挟二十万流民东行,行进速度不会快,我们还有时间。”
他停顿了一下。
“今夜天黑之后,熄灭一切火把。乘船渡江。”
帐中几人同时站直了身子。
诸葛无名看向林武。
“林武。”
林武从列中走出一步,抱拳:“林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