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能咬着牙,一声不吭。
文德公可不管这些。
他在侯云舒的搀扶下从椅子上站起来,拐杖指向太子方向。
“好!好!好!”
三个好字,一个比一个重。
“没想到他一个山贼竟然是你太子手下!身为太子,豢养山贼为祸一方,结党营私,不顾百姓死活!
老夫定要写折子向圣人告你太子失德无仁,废除你太子之位!”
太子的拳头攥紧了,十指关节响起。
他冷眼看着文德公,心里把这个老东西骂了一百遍。
好啊,等大事办成了,老子第一个弄死你这个不知死活的糟老头子。
但面上,他一个字都不敢回。
文德公是三朝帝师,天下读书人的主心骨。当年骂先皇,先皇忍了。骂当今圣人,圣人也忍了。
他太子要是敢顶嘴,明天全天下都知太子不敬师长,那群文人的笔杆子能把他写死,还如何成大事?
安乐王眼看着场面越来越不可收拾,赶紧从椅子上起身。
他的身板起来一次不容易,呼哧带喘地站直了,拱手道:“文德公,今日是本王的寿辰,您老消消气......”
“今日本以为安乐王寿宴,谈的都是为国为民之事!”
文德公打断了他,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怒意。
“没想到在场的尽是为祸一方之徒!若是老夫今日不骂,更待何时?难得一群奸臣齐聚一堂!”
安乐王的手僵在半空,他被划进奸臣堆里了?
他冤啊!他这辈子没干过什么坏事,就会交朋友和吃饭来着。
一旁的齐衡觉得自己有些无辜,试探着开口:“老师,我......”
文德公斜了他一眼。
齐衡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低头喝茶,不说了。
裴礼坐在角落里,脑袋快垂到桌面上了,感觉被文德公骂得有些羞愧,他不知何时已经从椅子上缩到地上,跪着听受教诲!
陆沉看了眼一旁的裴礼,这人啥毛病,又没骂你慌什么。
他在心里盘算着,老爷子骂了太子,骂了彭桓,火力分散了,不行,得把火力集中到自己身上来。
而且这些话还不够爽,不够共鸣,不够有记忆点!
得让院子外面那些竖着耳朵偷听的官员们士人们,回去能有得说,都得好奇这陆沉到底恶成什么样呀?得亲自看看。
他拍案而起,指着文德公喊道:“你这老头说够没有!我陆沉虽是山贼出身,但我可没祸害过谁!我饶了郑三震一命,我还算仁义的!”
文德公转过头来,眼睛瞪着他。
“你驱逐朝廷命官!攻占城池!意图谋反,罪不可赦!”
陆沉挺着脖子,又嚷嚷道:“那我还收拢流民呢!我给他们饭吃,给他们地种!”
“你圈禁百姓为你所用!”
他梗着脖子继续道:“我陆沉在江州,让百姓种粮,让商贾贸易!”
“你不过是为了屯粮养兵,所图甚大!”
“我减免赋税......”
“收买人心!”
陆沉一口气噎在嗓子眼,好家伙,文德公来劲了。不管自己说什么,他都能扣上帽子。
“我奉太子之命......”
“你助纣为虐!”
太子在旁边心态快炸了,什么你都奉我之命?我命你什么了?能不能别每句话都带上我?
陆沉没停。
“我在百姓酒楼白吃白喝!”
“你鱼肉百姓!”
“我强抢民女,弑杀县令!”
“你恶贯满盈!”
“我还把别人的东西送给安乐王当贺礼!”
“你……”文德公顿了一下,这句自己该怎么骂来着,安乐王在一旁脸色微黑,他连贺礼都是他人之礼?
文德公看了安乐王一眼,叹了口气,继续骂:“你无耻之尤!”
齐衡低着头,肩膀在轻微抖动,憋笑得有些难受。
文德公深吸了一口气,嗓子都有些哑了。
“你……这……逆贼!大逆不道,我要让全天下人都知道你的恶行!!!”
陆沉在心里暗暗点头。对,就是这个劲儿!
院子外面,那些竖着耳朵的官员和士子才俊,一个个面面相觑。
这陆沉是脑子有坑吧?
人家骂他,他还往上凑?而且还把自己干的坏事一件一件全抖出来了?
有个士子悄声对旁边的人说:“这山贼也太嚣张了吧?”
另一个人叹了口气:“就没人能治得了他吗?连太子都默不作声,还得是文德公啊!可悲可叹啊!”
堂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