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如先退往通江大营,尚有经营多年的根基。到了通江,再向蜀地求援,圣人那边......”
“蜀地?”郑三震打断他,嗓音沙哑。
“我与将士们的家室在城里,三万人的爹娘妻儿,全在城中。”
郑三震抬起头来,布满红丝的双眼扫过冯闰年,又落到陆沉身上。
“你们叫我怎么退?”
冯闰年张了张嘴,说不出话,他转过头看向陆沉,希望他也能劝说一番。
“陈先生,你怎么看?”
陆沉低着头,没吭声。
我怎么看?我就想在这坐着默默地看,你又不乐意。
他开始酝酿了......先是肩膀微微抖了一下。
然后抬手抹了一把脸,指尖蹭过眼角的时候,抹上点口水。
再抬头时,那双眼睛里含着泪光,嘴唇紧抿,喉结上下滚了两滚,一副拼命压制情绪却压不住的样子。
“大人……恕我失态。”
陆沉的声音里带着颤。
“我那弟弟铁牛,他是公子的亲卫……公子既然……遭了不幸,那他……”
他没有说下去,而是转过身背对郑三震,双肩剧烈抖动了几下。
在陆沉看不见的角度,冯闰年挑了挑眉。
陈路我要你劝说一二,你自己反而上情绪了。
不过,这陈路叔父死于山贼之手,如今弟弟多半也没了,换谁扛得住?
郑三震望着陆沉的背影,心里猛然涌上一股酸涩。
他想起郑昀。
那可是自己正妻留下唯一的嫡子,自己往日对他的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如今却死于贼首,那种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痛让他情绪彻底失控。
眼前这陈路,对那群该死的山贼跟他一样恨之入骨。
郑三震站了起来,走到陆沉身后,伸手拍了拍他的肩。
陆沉转过身来,眼神无比坚定。
“大人!你们不用管我!你们自去通江大营,我不走!我就留在这儿!”
“陈路你......”
“我叔父死于贼人之手,如今我弟弟又……”
陆沉一拳捶在案上,咬牙说道:“我跟他们不共戴天!大人你走,我死也死在这城下!”
郑三震看着陆沉,胸腔里那团火烧得更旺了。
“你说的对!”
他的眼睛通红。
“我郑三震少年时便为圣人侍读,如今乃是两州都督,镇南将军!手握十万雄兵,何曾是那仓惶而逃之辈!”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
“今日便是这番境地,照样能把那座城给夺回来!”
“岂能如丧家之犬,让外人看我笑话!”
“明日,就与那群山贼决一死战!”
帐内回荡着他的咆哮声。
冯闰年站在一侧,看着眼前都失去理智的二人,最后只剩一声叹息。
一个死了儿子要报仇,一个死了弟弟要殉义,两个人的悲愤叠在一起,他哪里劝得住的?
三万疲兵,攻一座固若金汤的府城,城头上是严阵以待的精锐……
冯闰年抬头看了看帐顶,默默闭上了眼。
罢了。
他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
翌日清晨。
三万府军列阵于江州南城门外。
郑三震骑马在后方督战,大戟横在鞍前,双眼死盯着城头。
号角一响,几路齐攻。
连夜加上木板的特制长梯搭上护城河两岸,士兵们脚踩木板蜂拥而过。
城头上连弩第一轮齐射,有人中箭落水,但已经有些难阻止士兵过河了。
先头部队抵达城墙脚下,开始竖起云梯。
城上滚木砸下。
“上!继续上!”赵勇在河对岸扯着嗓子喊。
府兵咬牙爬梯,前面的被推下来,后面的接着上。梯子断了换新的,人倒了补上去。
城头上,连弩营已经换了两轮弩匣。
弩矢打完,诸葛无名便下令换成预先烧好的沸水和巨石。
一锅滚水从城头倒下去,底下传来撕心裂肺的惨叫声。
有三四个府兵攀到了城头垛口。
黑风军的陌刀迎上去,刀光一闪,人头滚落城墙。
攻了整整一个上午,城墙脚下堆满了尸体,护城河的水已被染成血红色。
郑三震的脸铁青,手攥着大戟看着。
就在这时候,一名传令兵从后方冲来,连滚带爬地扑到郑三震马前。
“大人!大人!”
“断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