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勇的马往前窜了两步,他挥着马鞭怒骂。
“大人待你不薄,你竟投降贼寇!不忠之辈,人人得而诛之!我当初太平县之败也是拜你所赐吧!”
冯闰年也上前一步,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原来是你!定是你出卖大人,与贼人里应外合!
好你个周傀,枉大人信你重你,你却做出这等卖主之事!待我们夺回府城,必将你碎尸万段!”
周傀站在城头,任由两人唾骂。
他冷眼看着这群将死之人,没反驳,没解释,甚至没什么表情变化。
骂完了,城上城下又安静了。
郑三震从头到尾都没有因此表现出愤怒,周傀降了,他并不意外。若城中无内应,这帮山贼就算长了翅膀也飞不进来。内应是谁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
“我儿郑昀,在何处?”
郑三震在此发问,仿若对他的背叛毫不在意,轻飘飘带过。
诸葛无名沉默了一息。
“贵公子未能保护好自己,被利器所伤……已经死了。”
城下的空气,凝了。
郑三震坐在马上,身体晃了一下。
他双眼瞪大,面部肌肉剧烈抽搐了两下。
在马上摇晃了一下,左手抓住了马鞍,右手撑在大腿上,头低了下去。
“大人!”赵勇和冯闰年同时回头。
郑三震摆了摆手,示意无碍。他低着头,肩膀在微微发颤。
过了好一阵,他抬起头来。
嘴角边挂着一缕血丝。
“噗——”
一口鲜血喷在马鬃上,暗红色的液体顺着马脖子往下淌。
“大人!”
“大人!”
数名将领催马围了上来,七手八脚地扶住郑三震。
郑三震推开众人的手,从马背上的兵器架中拔出自己的大戟。
七尺大戟被他拿在手中,戟刃在火光下闪着寒芒。
郑三震指向城头的诸葛无名,嘴角的血还没擦干净,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给我攻城!我要这群贼子死!”
众将互相看了一眼。
连日行军,疲兵困卒,攻什么城?可郑三震那副模样,谁敢在这时候说个“不”字?
赵勇第一个拔刀。
“攻城!”
号角呜咽般响起,三万疲惫的府军开始朝护城河涌去。
护城河宽六丈,水最深处达一丈。
没有渡河器具的情况下,士兵们扛着长梯,将梯身横搭在河面两岸的上。
十余架长梯并排搭好,勉强能容一人一行通过。
第一批士兵踩着梯板过河,摇摇晃晃,跟走独木桥差不多。
城头上,诸葛无名后退了一步。
连弩营五百人,早已在垛口后蹲守多时,每人手持一把黑风寨单兵连弩,弩臂上装着短弩矢。
“放。”
诸葛无名只说了一个字。
五百连弩齐射。
“嗖嗖嗖嗖嗖——”
密集的弩矢倾泻而下,覆盖了整段护城河的河面。
走在梯板上的府兵无处可躲,前排的人中箭扑进水里,后排的人脚下一滑也跟着栽了下去。
护城河里水花四溅。
又是一阵箭雨。
试图从梯板上冲过来的府兵,过不了河中央就被射翻。
有人扑进水里想游过去,穿着甲胄的身子在水中挣扎了几下就沉了底。
三轮齐射过后,十余架长梯上横七竖八地挂满了尸体,河面上落水的士兵赶紧往回游去。
后方的府兵看着这场面,没人敢再往前迈一步。
赵勇拿刀逼着也没用。
郑三震在马上看着这一切,胸口剧烈起伏。
他攥紧大戟的手背上青筋凸起,整个人像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退!后撤三里,扎营。”
号角声响起,全军后撤。
诸葛无名在城头看着府军退去,转头对身边的红缨低声说了句什么。
红缨点头,带着两名弟子从城墙内侧翻下去,消失在夜色中。
他让红缨去参苍县,告诉石大壮他们该动一动了。
三里外的临时营地。
陆沉被冯闰年带进了主帐。
帐内只有三人,郑三震坐在帅椅上,冯闰年站在一侧,陆沉站在下首。
郑三震整个人像老了十岁。丧子之痛加上丢城之辱,哪怕再坚强之人也扛不住。
冯闰年率先开口。
“大人,以我之见,我们不能在此久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