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决结果是在第六天上午到的。

    秦霜的加密信号比前几次都长，姜怀信抄了整整一页纸。信号的第一段：表决结果出来了。最高委员会全体会议投票，赵秉文被正式免去执行组负责人职务。票数是十一比四。四票支持他的都是他执行组里那几个人。第二段：新执行组负责人是原来的副手，姓周，五十多岁，在副手位置上干了三年。他上任之后第一件事就是签发了一份内部通知——执行组暂停一切外派外勤任务，等待新负责人重新评估工作流程。第三段：赵秉文在表决之后离开了联盟总部。他走的时候没有跟任何人打招呼。秦霜的人跟到总部外面就跟丢了。他上了一辆车，朝东面去了。

    林深把信号抄本放在桌面上，面朝姜怀信和陈卫国的方向。三个人围坐在主控室里，桌面上摊着窄谷报告的原件和听证会的记录摘要。

    “赵秉文被免职了。新负责人姓周。上任第一件事就是暂停执行组的外勤任务。赵秉文走了，朝东面去了。秦霜的人跟丢了。”林深把信号抄本推到桌面上。“东面是旧研究所的方向。二号库也在那个方向。他可能去找沈怀远。也可能去查二号库剩下的东西。”

    陈卫国靠在椅背上，两只手交叉搭在胸前。他看了一会儿信号抄本，然后抬起头。“他一个人走的？”

    “秦霜说跟到总部外面就跟丢了。可能有人接应。也可能他自己走的。”

    姜怀信靠在门框上，两只手插在口袋里。他沉默了一拍，然后开口。“赵秉文被免职了，他手里没有执行组的人了。他朝东面去，可能是去找沈怀远。沈怀远是唯一知道仲裁者全部内情的人。他可能想从沈怀远那里拿到什么。”

    林深坐在桌边，手搭在桌面上。他沉默了一拍，然后开口。“我发个信号给沈怀远。让他知道赵秉文往东面去了。让他小心。”

    那天下午，林深用袖珍发报机给沈怀远发了一段加密信号。信号很短：“赵秉文被免职了。朝东面去了。可能是去找你。小心。”

    回信是在傍晚到的。信号同样很短：“知道了。我这边没事。他来了我也没什么能给他的。仲裁者的档案不在我这里。在你们那里。”

    林深把回信放在桌面上，面朝姜怀信的方向。“沈怀远说他没事。赵秉文来了也没什么能给他的。仲裁者的档案不在他那里。在我们这里。”

    那天傍晚，他去了浅谷。他蹲在凹地边缘，把表决结果和赵秉文的去向跟P-01说了一遍。它卧在旧毛衣旁边，下颌搁在前爪上，眼睛半阖着。他蹲在它旁边，面朝它的方向。

    “赵秉文被免职了。十一比四。他走了。朝东面去了。可能去找沈怀远。沈怀远说没事。他来了也没什么能给他的。”他说。

    P-01看着他。它的尾巴缓缓摆了一下。它的鼻尖从旧毛衣上抬起来，碰了碰他的膝盖。

    “执行组换了新负责人。姓周。他上任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暂停外勤任务。赵秉文手里没人了。”林深蹲在凹地边缘，手搭在膝盖上。“他翻不了身了。”

    P-01看着他。它的嘴唇微微张开，喉部的震动变得有节奏了一些。

    “……翻……不……了……身……了。”

    六个字，停顿了五次。它的发音平稳而清晰。它的眼睛看着他，琥珀色的瞳孔在月光中泛着温暖的光泽。

    那天深夜，林深回到主控室，把今天收到的信号和沈怀远的回信整理了一遍。他把方明的证词记录、窄谷报告的原件、以及秦霜发来的表决结果放在一起，排成一排。他在桌边坐下来，面朝那些文件看了一会儿，然后拿起笔，在一张空白的纸上写了一行字：“赵秉文·免职·后续观察。”他在下面列了几个条目——去向、可能接触的人、可能做的事。他写完之后把笔搁在桌面上，把那张纸折好放在抽屉里。

    他站起来，走出主控室。他在坝顶东侧的台阶最上面一级站了一会儿，面朝浅谷的方向。月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把碎石滩上的野苋菜叶片照成一层银灰色的薄毯。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回帐篷。他在行军床上躺下来，面朝帐篷顶。月光从顶布的破洞里漏下来，落在他的胸口。他闭上眼。

    这一次，他很快就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