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后的女声又说了一遍。
柴可按着签押栏。
奶奶用过的鬼印,收笔处缺了一截。小时候她拿旧账本垫纸画画,还为那一截补过墨。
“晋牧,你从门里带回了什么?”
晋牧没有碰那枚印。
“把原始交接页拿出来。”
媒婆鬼拢住袖口。
“旧档封存,不能再调。”
柴进腾出手,把腕上的担保线压到案页边。
“先对日期。百年前的送验,二十年前的养命,全写柴家监护人。你们省纸,还是省人?”
归女抓住他的袖子,他把手往外挪了些。
这条线已经牵过孩子,不能再贴着她。
媒婆鬼道:“历任监护人,统一登记。”
“那我的债,也能统一找前任要?”
谢无渡把首席令牌放在轿槛上。
“调原档。旧纸的年限,不能当交接的日期。刚才那一页,谁补的?”
他原先只想找出调换的附页。查到这里,再留一处含混,协会的章就能替任何人定罪。
媒婆鬼没再推,取出一张折了四折的纸。
右下角缺了一块。
谢无渡隔纸展开,先核骑缝印,再看年月。
“交接发生在二十年前。之前那份,是百年前送验的底档,后来被并到一起。”
柴可看向剩下的字。
接收无名死胎一具,暂养二十年。
没有她的名字。
她原想从这里找到自己出生的凭据,纸上却只写着怎么养。
“临时养命单,养的也是这一具?”
柴进低头看自己的手。
那年奶奶说,按了印,妹妹就能留下。他没有问留下的是什么。
媒婆鬼伸手收纸。
柴可踩住白布。
“别急着封。用柴家阳寿养二十年,养到能走能说话,再拿出生印补名籍?”
她转向晋牧。
“你送进柴家的,到底是孩子,还是一笔会长大的债?”
晋牧松开撑门的手。
胸口的裂口没有收住,他用白喜帖压了一下。
“出往生门时,我抱的孩子没有心跳。”
怨身扶紧怀里的婴儿。
“就是她?”
“是。”
“送到柴家呢?”
“换过一次。”
柴可没有接话,等他往下说。
“在旧店。有人从门内接走襁褓,又递出来一个。那只手戴着铜铃镯。”
“你没验?”
“验了。没有心跳,掌根的印也在。”
晋牧看着案页上的残口。
“我验错了。”
柴可想起血池里伸出的那只手。
铜铃镯碰在一起,接过孩子。她当时只顾着看婴儿,没看清交接前后,襁褓的折口换了方向。
安宁摸向掌心。
铜铃响了一声。
她没有摇。
媒婆鬼往后退了半步。她原先等着柴可乱认一个身份,便能收案。现在每翻一张旧纸,都多出一项要她说明白的手续。
安宁摊开手。
旧伤旁边,露出半枚指印。
谢无渡翻到铜铃的使用记载。
“活人印留在换婴处,才会有回应。”
柴可问:“你还记得什么?”
安宁盯着那半枚印。
她想说当时太小,又把话咽了回去。柴可要的是细节,年纪不能替她补上漏掉的事。
“奶奶也在旧店。”
柴进抬头。
“你怎么没说?”
“会长说,不能跟你们提她。”
柴可把出生印放在膝上。
“先说那天。”
“她把孩子交给我,让我扶着按印。孩子不哭,也没动。我怕压疼她,奶奶让我别松手。”
安宁用另一只手比着当年的姿势。
“按下去以后,我掌心下面才开始跳。”
“心跳?”
“是。奶奶马上把孩子抱走了。我想问救活没有,协会的人先带我出了门。”
她看向柴可,手没有收回。
“我后来一直记成,孩子先活了,我才按印。”
柴可将出生印贴近胸口。
她得验自己的身体,不能只凭谁记得哪一声哭。
印面先浮出一道脉纹,跟着胸口的跳动起伏。
片刻后,下面又露出一道。
那一道没有跳。
谢无渡抽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