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看来,谢澜之今夜暗访被发现了,那何挽的行踪便是故意暴露给谢澜之的了,而顾承紧接其后,前后夹击。
谢澜之,你怕是被人做局了。
或者说,陛下的势力,已经在不知不觉中被收拢其中。
谢澜之并未起身,低声道:“今夜有要事与将军相商。”
“哦?要事,何事,说来听听。”
一旁的白水看见谢澜之瞥了她眼,意思不言而喻,她刚想开口离开。
谁知,顾承先她一步看向谢澜之说:“看什么?白大人与你同是正三品官职,有何不可听么?”
听这话,白水眨了眨眼睛,看样子,顾承并不打算避着她,可是谢澜之想与顾承相商的,必是朝中之事。
第一次见面便如此不避着她,此番作风,让白水不可避免地想起了一个人。
何挽。
白水瘪了瘪嘴,心想:她真服了——这俩人不会也要给我做局吧,故意让她听到,好把她牵连其中。
不行不行,她得给自己留个可全身而退的路子。
想到这里,白水当机立断,抢在谢澜之开口前说:“谢指挥使有要事与将军相商,我便不多留了,今夜叨扰,还望二位见谅。告辞。”
顾承眸子微动,轻飘飘看了白水一眼,倒也不强留。
停顿了一霎,见二人不语,白水像鬼一样飘出了御绣坊。
御绣坊的大门再次缓缓合上,顾承那双狐狸眼被玄门缓缓掩盖上。
“说吧。”
谢澜之说完后,良久,顾承未曾出声。
他对谢澜之所说的事情不可置否,只是不问其中缘故,倒是问起谢澜之夜封御绣坊的意图。
谢澜之墨眸眯了眯,直言道:“御绣坊坊主勾结朝廷命官,澜之也是为了大将军的安危着想。”
“呵”顾承鼻间溢出轻哼,眼尾微微挑起,漆眼暗藏着阴冷。他薄唇轻启,一字一顿道:“勾结二字,你最好掂量清楚。我的安危,还轮不到你来担心。谢澜之,做陛下的走狗,也得学聪明点。”
谢澜之身旁的弯刀紧了紧,眼中墨色愈发浓烈,让人辨不清情绪。
坊中的沉水香燃尽了,烛光渐渐暗淡。
顾承微抬起头,随意扫了眼顶楼,拂袖而去。
今夜,长街本该寂静,快马在夜色中急奔而过,马蹄声踢踏不止。
明日,不知还会有何波澜掀起。
白水离开御绣坊后,并未直接回了大理寺。
她拐弯,去了一个地方。
月色摇晃迷人眼,白衣胜雪动如风。
次日,白水撑着额头,细听仵作三二一所说之事。
陛下御旨,御绣坊贡品出色,西域使者来访,欲以域外之奇物与凤临国签订十年绣品之约。特旨御绣坊迁往京城,锦衣卫奉旨。
好家伙,谢澜之所说的勾结朝廷命官,所做之半夜忽封御绣坊的事情,就这么被圣上轻轻巧巧地推过去了。
只是,何挽她们若是不出现,谢澜之如何奉旨呢?
“御绣坊坊主及一众绣娘呢?”
“今早,长街上,马车浩浩荡荡,我们的人说,见到坊主与绣娘们上了马车。”
如此顺利吗?
葱白的指尖轻叩紫檀木桌,座上之人眼神晦暗不明。
想来,顾承那边动了手脚,如此压制锦衣卫,确实不把陛下放在眼里啊。
“大人,这是圣上给您的。”
三二一递上一封密信。
白水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三二一,这仵作是圣上亲赐,不过是监视她的探子罢了。
看完信,白水将信触上一旁的白烛,火焰燃起。
黑烟徐起,化为灰烬。
随后,霜衣微动,白水踏出大理寺。
随着她翻飞的霜衣,皇宫在她面前徐徐展开。
金光下,连绵不断的红墙似波涛般汹涌着,连通进那深宫处,明黄色的檐角上,百兽俯首的方向,是皇宫内最威严庄重的地方——乾元殿。
轻轻的脚步声在汉白玉砖上响起,掌事大监停住脚,白水颇有眼力见,她拱起手,“劳烦掌事大监通报。”
“白大人客气了,奴家分内之职。”
殿内,帝位上的男人身着明黄色龙袍,目光威严,手上深绿的佛珠响动,男人已年过半百,可周身威压非但不减,鹰目中谋算反倒日益暗增。
“顾卿,澜之。”
“臣在。”
“陛下,大理寺卿白水求见。”
皇帝手中的佛珠停住,沉声道:“宣”
白水垂眼走进殿中,随即直身下跪,埋头叩首,“大理寺卿白水参见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