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倾怡瞧着他发白的脸,目光像淬了冰:“杀人,你会不会?”
“我……”乐亦温的声音卡在喉咙里,舌尖发苦,连呼吸都带着颤。
“不会?”官倾怡缓缓站起身,嘴角勾着一抹冷峭的笑。
她抬手摆了摆,命令道:“带上来。”
乐亦温猛地转头,只见两个家丁押着个人走上前来——竟是先前在院里总找他麻烦、欺负得最狠的那个仆役。
那仆役一见这阵仗,腿肚子都软了,“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涕泪横流:“官小姐饶命!小的错了,小的再也不敢了,官小姐……”
求饶声还没落地,官倾怡已从官灼茗腰间抽出匕首,走上前,一刀刺穿了那仆役的脖子。
鲜血喷涌而出,溅在地上。
仆役眼睛瞪得滚圆,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声,很快便没了动静。
官倾怡松开手,目光落在乐亦温身上,语气平淡:“就这样,会不会?”
乐亦温吓得猛地后退半步,嘴唇抖得不成样子,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这人从前欺负你,你该恨他才是,”官倾怡走近几步,鞋尖踢了踢地上的尸体,“阿姐替你除了祸害,你倒吓成这样?”
乐亦温猛地闭上眼。
恨?他确实怕过这人的刁难,可从没想过要他死,更没想过是以这样惨烈的方式。
官倾怡双手叉腰:“行了,回去好好想一晚上吧。想明白了,明日再给我个准话。”
话音落,她转身坐回主位,重新将目光投向场中的豹子上:“灼茗,你说这豹子最多吃几个人?”
那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在谈论桌上的点心。
乐亦温不敢再多留,几乎是踉跄着转身离开。
身后斗兽场的风声里,似乎还裹着官灼茗那声,听不出情绪的回应。
回到屋子,他瘫坐在床沿,眼前反复晃过官倾怡捅出匕首的瞬间——那样干脆,那样漠然,仿佛刺穿的不是一条人命,只是掐死了一只碍事的虫。
“杀人……”他喃喃自语,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从前在倚红院,见惯了逢场作戏的笑,听多了半真半假的泪,却从未想过,人命竟能轻贱至此。
忽然,铜镜前传来细微的“沙沙”声,像是有人用指尖在镜面上轻轻划动。
乐亦温心头一跳,循声看去——只见原本光洁的镜面上,竟缓缓浮现出一个红字:[杀]
那红色刺目,像是刚凝的血。
他彻底僵住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猛地扑到镜前:“你是谁?”
“杀”字忽然消失,像是被人擦去。
紧接着,另一个字缓缓浮现,依旧是刺目的红:[你]
“我?”乐亦温一怔,睫毛轻颤,盯着镜中的自己,“你是我?难道……你是将来的我?”
镜面上的红字微动,凝成一个字:[是]
乐亦温抬手抚上镜面,指尖贴着自己的倒影,又对着那红字,声音发颤:“那……我该怎么称呼你?总不能对着镜子喊自己的名字吧?”
过了好一阵子,镜面上,一个新的字慢慢显了出来:[玉]
乐亦温低声念了一遍:“玉。”
几乎是同时,镜面再次浮现出两个字:[我在]
那两个字稳稳地落在镜中,像一声轻应,又像一句承诺。
乐亦温望着那抹红,心头忽然涌起一股奇异的感觉,仿佛空荡的屋子里,终于有了个能陪他说说话的影子。
他喉咙发紧,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沉默片刻,他才哑着嗓子问:“你……一直都在吗?”
镜面上慢慢显出字来:[是]
“那之前……”乐亦温想起在倚红院被欺负的日夜,“你都看见了?”
[看见了]
三个字像根细针,轻轻刺破了他强撑的镇定。
原来那些狼狈、恐惧、还有无人可说的委屈,竟一直有双眼睛在看着。
乐亦温的眼眶忽然发热,别过头,声音低得像叹息:“那,玉,你现在过得怎么样?”
镜面上的红久久未动,像是在斟酌如何回应。
他盯着那片镜面,心跳渐渐沉下去。
或许将来的日子实在太苦,苦到连“玉”都不忍说出口。
就在他睫毛垂落,快要移开目光时,红字终于动了。
这次的字写得极慢,笔画歪歪扭扭,像是在用力忍耐着什么:[很强]
“很强?”
原来将来的自己,不是过得好或不好,而是活成了“很强”的样子。
他抬手按了按发烫的眼眶,忽然觉得方才那些沉甸甸的恐惧,似乎轻了些。
至少,将来的自己,不是任人宰割的弱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