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1 章
    徐燕笙推门进来时,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他眼底:“记住了,眼波要怯,步子要轻。”

    乐亦温垂眸应了声“是”,声音比往日更低哑些。

    这十日来,他不仅练舞练琴,还被教了如何说话,如何笑,如何在目光扫来时,恰到好处地低下头,连呼吸都得带着三分小心翼翼。

    门外传来婆子的呼唤声,是接他们去赴宴的人到了。

    徐燕笙替他理了理衣襟,指尖划过他颈侧时,带着些凉意:“成了,你这身子骨才算没白疼。”

    婆子的呼唤声又近了些,带着几分催促的意味。

    徐燕笙后退半步打量着他,眼神里有审视,也有几分如释重负:“走吧,别失了分寸。”

    乐亦温跟在她身后往外走,月白舞衣的下摆扫过石阶,悄无声息。

    今日,是他这两年来,第一次踏出这方院落——不过是从一个牢笼,挪到另一个牢笼罢了。

    门外的马车已候着了,黑漆车厢映着天光,像口沉默的棺,正等着将他这具被打磨完美的躯壳,稳妥地送进下一场束缚里。

    马车旁的小厮见了徐燕笙,忙不迭躬身掀帘。

    徐燕笙在车里坐定后,见乐亦温进来,抬眼道:“坐好。到了地方,不该看的别乱看,不该问的别多问。”

    车帘落下,将天光隔绝在外。

    乐亦温靠着车壁,望着车窗外倒退的景色,街边小贩的吆喝声、孩童的嬉闹声渐渐远去。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猛地一顿,停了下来。

    外面传来小厮恭敬的声音:“徐娘子,到了。”

    徐燕笙理好了衣襟:“记着我教你的步态,一步三寸,慢而不滞。眼波要像沾了水的绸子,看着软,里头得藏着钩子,勾得人心里发漾。”

    她率先掀帘下车,乐亦温紧随其后,脚刚沾地,便被眼前的景象晃了眼。

    朱红大门敞着,鎏金的门环泛着光,门内铺着猩红的地毯,一直蜿蜒到深处,两侧立着的仆从垂手侍立,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乐亦温垂着眼,踩着地毯往里走,一步三寸,不多不少。

    该去做那只供人赏玩的云雀了。

    转过雕花回廊,宴会厅的喧闹声扑面而来。

    徐燕笙引着他穿过回廊,低声嘱咐:“待会儿见了域主司,头埋得再低些,话莫要多说,眼神往他脚边落,怯得要像见了猫的耗子。”

    “是。”

    宴会厅里早已坐满了白发人,席间唯有下人或是戏子,才是黑发黑眸的模样。

    乐亦温刚踏入门槛,目光下意识往西北角落瞟。

    那里摆着张紫檀木桌,只坐了一个人,一袭墨色锦袍,银发用玉冠束着,正垂眸把玩着酒杯,侧脸的轮廓冷硬如刀刻。

    是他。

    官灼茗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正漫不经心地转着酒杯,那姿态,竟和两年前马车上闭目养神时的慵懒有几分像。

    乐亦温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脚步险些乱了分寸。

    徐燕笙察觉他的失态,指尖在他后腰轻轻一戳,压低声音:“安分些。”

    乐亦温慌忙收回目光,垂得更低。

    有人注意到他们,席间的喧闹稍歇,几道目光落在乐亦温身上,从发间、颈侧,到那身月白舞衣,一寸寸刮过。

    乐亦温攥紧袖摆,头埋得更低,呼吸放得又轻又浅,活像只误闯厅堂的耗子,浑身都透着怯意。

    徐燕笙却浑不在意周遭的目光,引着他径直走向主位,微微福身:“域主司大人,这便是倚红院今年为您寻来的佳儿,特意养了两年,就盼着能入您眼。”

    主位的软榻上,域主司斜倚着,银发垂落,眼皮半抬,唇角勾着漫不经心的笑。

    目光扫过来时,像带着层薄冰,凉丝丝的,却又透着玩味。

    那目光从乐亦温的发顶漫下去——乌发用根玉簪松松挽着,几缕碎发垂在额前,显得脖颈愈发纤长。

    再滑过肩头,月白舞衣的领口微微敞着,浅浅露出锁骨的凹陷。

    最后落在腰侧,衣料紧贴着皮肉,勾勒出细瘦却柔韧的轮廓。

    “哦?”域主司拖长了语调,尾音带着点慵懒的上扬,“这就是你们倚红院藏了两年,逢人便吹嘘是‘绝世极品’的物件?”

    徐燕笙连忙拉着人上前一步:“正是这孩子。性子怯,没见过大场面,笨手笨脚的,还望域主司大人莫要怪罪。”

    “抬起头来。”域主司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乐亦温依言抬头,目光刚要撞上对方视线,又慌忙垂下,颊边泛起一层薄红,连耳尖都透着怯意。

    这副模样惹得席间有人低笑,那笑声里的轻慢,像针一样扎进他心里。

    “哼,”域主司低笑一声,“倒是比去年那个更怕生。”

    徐燕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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