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亦温依旧垂着头,指尖无意识抠着衣料。
体面?在这倚红院里,哪里有什么体面可言。
“明日起,卯时起身,先练两个时辰的字,”徐燕笙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泛黄的字帖,“就从簪花小楷开始,练到能入我的眼为止。”
她将字帖扔到桌上,发出“啪”的轻响:“午后学琴,我这里有架旧琴,你先学着调音。至于棋艺和画技,往后再慢慢教你。”
“不……”乐亦温极轻地摇了摇头,声音细若蚊蚋,“不学……”
徐燕笙挑眉,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你说什么?”
乐亦温猛地抬起头,目光带着倔强:“我不学。”
徐燕笙笑了,笑意却未达眼底:“不学?你可知不学的后果是什么?”
乐亦温梗着脖子,语气带着不屈:“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我绝不会学这些取悦人的东西。”
徐燕笙冷笑:“那未免也太便宜你了。不服管教者,都是要送去忘忧院的。到了那儿,你每日都得伺候一群男人,被他们揉圆搓扁,任人玩弄……”
乐亦温脸色煞白,连嘴唇都泛着青白。
伺候一群男人?任人玩弄?光是想想,就足以让他头皮发麻,胃里一阵翻滚。
“这倚红院,最不缺的就是硬骨头。可再硬的骨头,到了忘忧院,不出三天,也得磨成泥,” 徐燕笙微微挑眉,“瞧你这般细皮嫩肉的模样,送去那里,怕是连一天都熬不过。”
乐亦温死死咬着牙,眼眶却不受控制地发热。
屈辱、恐惧、愤怒……种种情绪在胸腔里翻涌,却最终只能化作一声压抑的呜咽。
“学,还是不学?”
“学。”
乐亦温的悟性远超徐燕笙的预料。
不过三五日,簪花小楷已写得有模有样,笔画间那股柔婉灵动,竟隐隐有了帖上的神韵。
可徐燕笙拿起他的字,只淡淡瞥一眼,便扔回案上:“腕力太硬,藏着股不服气的劲儿,赏你十戒尺。”
戒尺落在手心,清脆的响声里,指节瞬间红透。
乐亦温咬着牙没出声,只把小手背到身后,悄悄攥成了拳。
学琴时更甚。
他对音律本就敏感,不过两日便摸透了调弦的法子,一首曲子刚弹到半阙,调子婉转,意境已显。
怎料徐燕笙忽然开口:“停。指尖太僵,缺了三分缠绵意。这般弹法,是要给听曲人添堵吗?”
她拿起案上的竹鞭,抽在他手腕上:“再练三个时辰,弹到我点头才算完。”
于是后来,哪怕乐亦温将棋谱背得滚瓜烂熟,对弈时能让徐燕笙险象环生,最后也总会换来一句“心思不宁,罚抄棋谱百遍”。
再哪怕他画的仕女图眉眼传神,衣袂翩跹,也总会被挑出“线条太硬”“配色太烈”的错处,罚他在院里跪上两个时辰。
学舞那日,是徐燕笙亲自来教。
乐亦温站在廊下,看着她舒展腰肢,衣袖翻卷,只觉得浑身都不自在。
徐燕笙刚把动作演示完,便朝他抬了抬下巴:“照着做。”
乐亦温深吸一口气,笨拙地抬手、旋身。
他骨骼清奇,身形清瘦,本是块适合起舞的料子,怎奈骨子里那点刚硬还没磨去,转腰时总带着滞涩,水袖甩出也缺了几分飘柔。
尤其是转身时的那一回眸,本该带着几分勾人的柔媚,到了他这儿,只剩下满眼的局促与抗拒。
“停,”徐燕笙的声音冷不丁响起,“你这是学舞,还是演丧礼上的木偶戏?”
她起身走过来,指尖捏住对方下巴:“跳舞是要勾人的,不是让你摆架子。眼神要柔,腰要软,把你那点读书人的心气收起来——在这里,你就是供人赏玩的玩意儿。”
话音未落,她忽然抬脚,狠狠踹在对方膝弯处。
乐亦温踉跄着跪倒在地,疼得倒抽一口冷气。
“起来,再跳,”徐燕笙居高临下,“跳不好,就一直跪到能记住为止。”
乐亦温咬着牙撑起身,重新抬手,这一次,动作里的僵硬更甚。
徐燕笙看得不耐烦,抄起手边的藤条,劈头盖脸就抽了过去:“腰没塌下去!眼神飘什么飘!勾人的劲儿呢?”
藤条落在身上,火辣辣的疼。
乐亦温强忍着痛,刻意压下腰腹,强迫自己放松腰背。
可那点骨子里的倔强,总让他的动作带着股拧巴味。
一下,又一下。
藤条落在身上的声音,和他压抑的喘息混在一起。
直到他浑身都泛起细密的红痕,动作终于有了几分柔意。
徐燕笙停下手,扔了藤条:“记住这种疼。疼了,才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想。”
乐亦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