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后更添三分寒,连屋内烧得通红的炭盆,都抵不住这一日胜过一日的寒冷。
茉婵踩着积雪推门而入,抬眸便见乐亦温闭眼躺在摇椅上。
“还是你这屋子最舒坦,”她笑着抖落肩头残雪,解下狐裘搭在屏风上,“我说阿温,你那御寒咒什么时候抽空教教我?”
摇椅发出细微的吱呀声,乐亦温缓缓睁开眼,眸光冷淡如霜:“你又没有灵力。”
茉婵挨着炭盆坐下,执起茶壶倒出一盏热茶:“妖力也可以吧?”
“要是可以,”乐亦温坐直身子,袖口滑落,露出半截手腕,“这世间便不必再分人妖仙魔了。”
“这话就过分了!凭什么你能用法术取暖,我用妖力就不行?”
乐亦温抬手理了理滑落的衣袖:“没说你不行,只是我们用的御寒咒,你们用不了。”
茉婵端起茶盏轻抿一口,热气氤氲中眼波流转:“哦。再过些时日,你就要成婚了,打算请我去观礼嘛?”
闻言,乐亦温的指尖在半空中顿了顿。
他迟疑片刻,起身在茉婵对面落座:“你这是在问我,打算什么时候动手吗?”
“我怕你突然把人杀了,我都来不及道别呢!”茉婵晃了晃茶盏,语气半真半假,“毕竟某些人的心,可比这寒冬的冰还冷。”
乐亦温默不作声地斟满茶杯,茶汤映出他低垂的眉眼:“下月初五。”
“时间过得真快啊,”茉婵望着窗外簌簌飘落的雪,语气里漫出几分感慨,“一下十五年就过去了。”
“都几百岁的老妖了,说这话。”乐亦温垂眸抿茶,喉结在苍白皮肤下滑动,举手投足间,说不出的优雅。
茉婵狡黠一笑:“彼此彼此,都几百岁的小老头了,还好意思说我。”
乐亦温微微蹙眉,指尖叩了叩杯沿:“我在修真界,年纪算小了。”
“我在妖界,年纪也不算大,”茉婵轻笑一声,举起茶盏轻碰他杯沿,“你几百岁,我几百岁,倒是正好凑个……”
话未说完,她便被自己抿茶的动作截断。
乐亦温微微挑眉,素来清冷的语调里难得染上一丝戏谑:“凑个什么?凑对老东西吗?”
“凑个一千岁!”茉婵嗔怪地剜了他一眼,“说谁老东西呢?你这冷面仙君,再过个三百年也学不会我这鲜活劲儿。”
吱呀一声,紧闭的木门被推开,刺骨寒风卷着雪粒蜂拥而入,在屋内扬起细小的雪雾。
叶钰弦抖落身上积雪,抬眼撞见屋内两人,冻得发红的脸上闪过诧异:“师尊。茉婵姐?”
茉婵一把拽住他,将人按在炭盆旁,给他倒了杯热茶:“可算回来了,东西买来了吗?”
叶钰弦忙不迭点头,冻僵的手指有些不听使唤,笨拙地探入怀中。
他先是摸出个胭脂盒,紧接着又掏出个油纸包。
望着少年通红的耳尖,乐亦温微微蹙眉,转头看向茉婵时,语气带了几分责备:“山高路滑又天寒地冻,你怎好支使他下山?”
“哎哟,瞧你紧张的!”茉婵满不在乎地摆摆手,“我出银子,他跑腿,这不是互利互惠嘛。”
叶钰弦捧着热茶,氤氲水汽模糊了他的眉眼,却掩不住脸上灿烂的笑意:“师尊,您别担心!是我自己想帮茉婵姐这个忙的!”
乐亦温无奈瞥了他一眼,轻轻叹了口气,抬手挥出一道灵力,轻轻拂去少年身上残留的寒意。
茉婵打开胭脂盒,瞬间眼前一亮:“哇,好好看,这石榴红竟调得如此绝妙!”
叶钰弦解开油纸包,递向乐亦温:“师尊,山下新出的枣泥酥,您尝尝。”
“哟?”茉婵挑眉瞥向少年,“我付的银子,敢情都给你师尊买零嘴了?”
叶钰弦闻言,垂眸盯着脚尖,声音极轻:“嗯。”
“唉!”茉婵夸张地扶额,尾音拖得老长,“给我办事推三阻四,给你师尊倒贴钱都乐意?没良心的小崽子!”
少年局促地挠了挠后脑勺,结结巴巴道:“没、没有的事……”
“这么乖的徒儿,世间罕有啊!”茉婵托腮望向乐亦温,“不像某些人,冷冰冰的,也不知怎么教的。”
乐亦温垂眸敛去眼底情绪,缓缓接过糕点,应了一声:“嗯。”
少年偷觑着他的侧脸,喉结不安地滚动两下:“师、师尊。”
乐亦温指尖捏着枣泥酥,咬下时酥皮簌簌落在袖口,眉梢漫不经心地挑起:“嗯?”
“曼曼说……”少年攥紧衣角,“您认识我父亲。”
咀嚼的动作微微一顿,乐亦温咽下口中糕点,瓷白的面容看不出喜怒:“嗯。”
“您认识他,多久啦?”叶钰弦突然抬头,睫毛上还沾着未化的雪水,在烛光里闪着细碎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