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根羽毛笔
    埃米洛梦到了自己小时候,他很小,小得需要努力仰头才能看清父亲的下巴和母亲温柔垂下的眼睫。是六岁?还是七岁?他缠着艾莲娜,一遍遍地说:“妈妈,海!想看海!”。

    艾莲娜最终无奈着妥协了,笑容带着一种脆弱却真实的光彩。罗杰·德蒙特那天心情似乎也不错,没有抱怨路途遥远,甚至主动抱起了他,让他坐在自己厚实的肩膀上,视野一下子变得开阔无比。

    海风扑面而来,带着自由的味道。他记得自己兴奋地尖叫,小手指着远处闪烁的蓝。沙滩是金黄色的,细软温暖,踩上去痒痒的。海鸥雪白的翅膀掠过他们头顶,留下一根雪白的羽毛。

    艾莲娜和罗杰一左一右牵着他小小的手掌。起初只是慢慢地走,接着,步伐默契地加快。他感觉自己的脚离开了沙地,身体轻盈地飞了起来!

    “一、二、三——飞咯!”

    艾莲娜和罗杰的声音混合着海浪声,带着笑意。他们把他小小的身体用力荡向空中,又稳稳接住。失重的瞬间,心脏快乐得仿佛要跳出喉咙,每一次腾空都伴随着他咯咯的笑声,清脆地洒在风里。他被抛起,落下,再抛起……世界在他眼前旋转,是碧蓝的天,洁白的云,父母含笑的脸,还有脚下那片仿佛铺满碎金的沙滩。

    “再来!爸爸!妈妈!再来一次!”

    他欢叫着,信任地将自己完全交付给那两双紧紧握住他的手。眼前是燃烧的夕阳,将海面熔化成一片无边无际、晃动着碎金与火红绸缎的壮丽画卷。身后是清晰地印着六只脚印:两大,一小。那三串脚印一直延伸,尽头是牵着手的一家三口……

    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全,像一枚被温暖潮水包裹的贝壳。笑声还在胸腔里回荡,就连海风带着咸涩的甜味……

    “……孩子……孩子,醒醒。”

    埃米洛倏然惊醒,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撞击,属于幼童的欢愉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留下冰冷、坚硬的现实礁石。

    他茫然地眨了眨眼,视线聚焦。眼前是圣芒戈医院标志性的翠绿色治疗师长袍——一张陌生的、带着关切和例行公事表情的男性面孔。旁边站着的是熟悉的庞弗雷夫人,以及神情异常严峻的麦格教授。她们的目光都沉甸甸地压在他身上。

    我为什么会在这里?意识像生锈的齿轮,艰难地转动。刺鼻的药水味,冰冷的塑料座椅触感,惨白的灯光……记忆的碎片轰然回笼——庞弗雷夫人的紧急召唤,壁炉的绿焰……

    对了,艾莲娜!

    他猛地扭头,目光急切地投向病床。艾莲娜静静地躺在那里,身上盖着白色的薄被,露出的脸庞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如同被揉搓过无数次的旧羊皮纸。

    “没人知道当时具体发生了什么么?”麦格教授带着她特有的、不容置疑的威严,锐利的目光转向那位主治医生。

    医生下意识地避开了她的视线,显得有些局促不安,声音也低了下去:“……当时太混乱了。神秘人……您知道……他的势力在膨胀,袭击越来越频繁,也越来越肆无忌惮……谁也没想到,他们竟然敢……敢直接在对角巷核心区域动手……”

    他吞咽了一下,仿佛那个名字本身带着诅咒,“是摩金夫人拼死把德蒙特女士送来的,她自己也被爆炸咒波及,受了伤,刚处理完伤口回去休息了。现场……一片狼藉,很多目击者都吓坏了,说法不一。只知道……是钻心剜骨,还混合了夺魂咒……目标似乎是制造混乱和恐惧……”

    “罗杰·德蒙特呢?”

    医生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这个看起来苍白瘦弱的少年会突然问起这个,而且语气如此……陌生。“呃……这……我不清楚,孩子。我只是负责治疗。当时送来的只有你母亲和摩金夫人。你可以等摩金夫人醒来问问她……”他显然不想卷入更复杂的家庭问题。

    “好了,”医生似乎急于结束这令人不适的对话,重新转向埃米洛,语气恢复了职业性的平稳,带着一种残酷的公式化:“我是来跟你说明你母亲的治疗情况和后续方案的。她的生命体征现在稳定了,这得益于送医及时和庞弗雷夫人的初步处理。但最大的问题是……她的精神受到了极其严重的创伤,钻心咒彻底摧毁了她的抵抗意志,夺魂咒的后遗症也深植其中。简单说,她的‘求生意识’非常、非常薄弱,几乎……沉入了意识深处,不愿意醒来。”

    埃米洛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却奇异地让他混乱的大脑清醒了一瞬。

    医生继续道:“我们现在有两个选择:第一,使用强力的精神唤醒魔咒和药剂组合,进行‘强制唤醒’。这种方法见效快,但风险极高。经历过这种深度钻心咒折磨的病人,在强制唤醒后,很大概率会出现……精神失常、记忆混乱、甚至彻底崩溃的情况,她可能不再是你认识的那个母亲了。”

    “第二,”医生的声音放缓了些,“就是维持现状。用温和的魔药滋养她的身体和精神,等待她自己……在漫长的时间中,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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