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到夏季酷热难耐之际,禾家堡的田庄子里,便到处都是从城里来消暑的老幼妇孺。
宋家也有一处田庄在此,宋夫人穿着夏衫,正在庄院外的葡萄架下纳凉,小石桌上一盏荔枝冰酪晶莹剔透,加上辣味十足的卤味,简直是夏日绝配。
“崔三小娘子实乃我知己也,这按照她给的食方所制的荔枝冰酪,滋味比郡主家的私房甜饮还要好,更不说那辣卤的料包了,竟用纱布直接将各色卤料配好,还托人千里迢迢的寄来与我,实在有心又灵巧。”
真恨从前在京中没有相交,否则早就是忘年交了。
老嬷嬷一脸的笑:“改日回了京城,夫人去崔氏铺子里坐坐,看看这位小娘子究竟是个什么风流人物,多好。”
宋夫人却将头一撇:“有甚好回的。”
去看后院几个傻妾争风吃醋,还是看丈夫与庶子父慈子孝?亦或者端出一派当家主母的派头,去各世家筵席上嚼舌根,暗暗比一比御夫术和衣裳首饰。
没劲,还不如照着崔三小娘子给的食方研究试做。
宋夫人喝一口荔枝冰酪:“公子哪里去了?”
“去河边试验新做的□□和连弩了,村里年轻儿郎都去了,公子可威风,有十多个人呢,奴婢才去看过,那□□好大的威力,炸得水里的鱼都晕了。”
研制了一阵水车,给自家田庄都配上后,宋释安又转而研制起武器来,每日叮叮当当,倒也聚集了一帮同好,玩得不亦乐乎。
“随他乐去吧。”
宋夫人十分欣慰,儿子刚到江临时简直骨瘦嶙峋,待了这大半年,壮实了许多,虽然越来越不像个世家公子,但只要儿子欢喜,她并不觉得有不妥。
尤其是想想他老子见到他母子二人这样快活,一定会满脸阴沉,又觉得很爽快。
“宋兄弟,你看那边,是一条船吗?”
宋释安正在低头检查□□的引线,身旁新交的好友田川突然道。
禾家堡水系虽然丰富,但河水浅石头多,而且不在航路上,除了周围乡民的小渔船,几乎不会有外来船只,何况这片河域算是宋家私产,更不会有外人来。
“是船……看样子,像货船,咦,船上有……快弯腰躲进草丛里!”
随着船越驶越近,宋释安看得清清楚楚,船的甲板上有三五大汉,个个手持长刀,刀刃在剧烈的阳光下发出刺目的光芒。
“钱纭他们呢?不是在上游看着不叫人下河吗?怎么没来报信?”
田川也发现了这不同寻常之处,趴俯在草丛里,面露焦色。
试验□□有风险,宋释安特意遣人在上游和下游把守着,以防止有人下河而被误伤,他面色沉重:“不知。”
这船上的持刀大汉恐怕不是善茬。
宋释安一行共有八人,其中四人是庄上佃户的儿郎,宋释安和钱川出身差不多,还有一个是城里结识的友人,八个儿郎趴在草丛里,互相看着彼此,都觉得蹊跷,但又不敢轻举妄动。
宋释安悄声道:“只恐他们是水匪,阿谦,你快回庄上和大家说一声,都回屋子里藏好,叫男人们拿上武器在房前屋后看守,但也不要惊恐。”
阿谦吓得发抖,不过他素来最听公子的话,得了令后壮着胆子在草丛里爬,远离河道后撒腿就往村子里跑去。
剩下七个人,眼睛一错不错的看着那船。
“有血迹,那是……是慧哥儿的靴子!”
船越驶越近,已经可以透过窗户看见仓房内的景象,甲板上丢满了带血的衣裤,仓房内隐约有人影,似乎被捆绑了起来,正在拼力挣扎。
“是水匪!就是水匪!”
宋释安心中的猜测被证实了,沿着河道继续往前,就是村子的腹地,不少老人、小孩,和城里来避暑的妇人在下游嬉水,阿谦通风报信至少要半刻钟,他们必须拖延时间,给大家争取藏身时间。
七个少年郎都想到了这一层,眼看着那那艘船即将驶向下游,宋释安举着一只螃蟹跳起来。
“嘶,这死螃蟹居然敢咬本公子!阿绿,快来帮我!”
另一个光膀子的少年猛的从水里钻出来,手里抓着只龙虾:“来了来了,公子,你看,好大一只虾啊,回去你想清蒸还是红烧?”
宋释安斯哈着一脚踹过去:“蒸个鬼蒸,你家公子快疼死了,帮我将螃蟹取下,以后再也不来这穷乡下避暑了,没半点意思,不如去赌两把,公子我不差钱!”
这边的动静立刻吸引了船上人的注意。
宋释安也抬目看去,露出讶异神情:“喂,你们是什么人?是渔民吗?有没有捞到什么好货,本公子可以赏脸买下,也省得你们上岸辛苦叫卖。”
阿绿终于将蟹钳子掰开,抬起头也朝船上看去,船已驶到近前,视角变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