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人已累极,头一沾枕便沉入香甜的梦中。

    孙阿巧用水清洁了灶间,洗了碗筷,崔云南劈好了柴,擦了铺子的地板,手头也没了活儿,虚掩了铺门,一个睡到自个房里,一个拿了躺椅睡在联通铺子和后院的过道。

    四周静悄悄的,路上行人也稀少,崔四娘崔五娘在铺前玩耍,这两日她们在附近交到了朋友,正一块儿丢沙包。

    罗娘子搁下针线,揉一揉微发酸的指头,从自家铺子探出身去:“四娘,五娘,过来。”

    隔壁罗娘子生得貌美,却有种难令人亲近的距离感,崔四娘崔五娘都没有与她说过话,两个人你看我我看你,牵着手儿进入成衣铺。

    “这是三条湖绸发带,还有两条蓝棉布的围裙,拿回去给你们三姐。”罗娘子难得的笑起来,说话声还很温柔,临走又塞一把松子糖给她俩。

    崔三娘睡醒见到桌上那堆东西,大感意外,这罗娘子真是个细腻人。

    三条发带都是浅蓝色带纹饰的,摸起来手感细腻柔软,带子尾部还绣了几笔花,崔三娘给两个妹妹们扎上,小姑娘们互相欣赏,眼眸里都泛起光来。

    “真好看,罗娘子的手真巧。”

    趁着用暮食的那波客人还没登门,崔三娘扎上崭新的蓝布围裙,到灶间炒了三样爽口小菜,又煮了一锅芥菜鲜肉馄饨亲自送去给罗娘子。

    自家得赶紧吃饭,再晚一会,食客就该登门了。

    -

    “我罚你,你认不认?!”

    一声斥责从宋宅前堂传出,紧接着是藤条甩过的呼呼声,旋即是吃痛的闷哼声。

    宋园路一连挥了七八鞭,直到力透筋骨,额上沁出一层薄汗,才丢下长鞭,恨铁不成钢的瞪那混账一眼。

    “怎不说话?你还不服气?不过对你严厉几分,你就借口称病,躲去别苑潇洒快活,回来倒好,若再晚三日,我得了空,正准备亲自去外城逮你!届时你有得好看!”

    宋释安生受了几鞭子,衣裳也破了,破口四周渗出点点血迹,瞧着都疼,阿谦又怕又心疼,急得掉泪。

    可他什么都不敢说,老爷眼里容不得沙子,公子挨打下人若求情,他只会打得更重,甚至连求情的也一块儿打。

    宋释安抽出一口冷气:“父要教子,天经地义,儿子心服口服。”

    “你!”宋园路挑不出错处,一又不知说些什么,将桌上茶盏拂袖扫了一地,“在此好好反省,没我的允许,哪里都别去!”

    宋释安早料到父亲会雷霆震怒,并不奇怪,这二十年来,父亲一直像压在他心头的大山,窥之胆寒,见之心颤。

    宋家虽为清流,文脉绵延数百年,到如今这一朝,除了两位族兄考中举人,得了八品官职,其余族人包括宋园路,都只是秀才或童生,前几年宋园路花钱捐了个七品虚衔,至今没轮到实任,倒被族人笑话,说他想做官想疯了,有失文人风骨。

    当时宋释安年十四,刚考中秀才,稚嫩的少年望见了父亲的窘迫,暗自发誓要名列三甲,为父亲争光添彩。

    思及此,宋释安勾唇嗤笑,他降生与世,一生的目标就是遂父志,圆其科举梦吗?

    年岁渐长,看的越多懂的越多,宋释安越发明白,他的志向根本不在官场,他喜欢各类工巧之物,偏爱各类器具、机械,去年夏天,按照古书仿造了可提水十丈的高架龙骨车,无需人力便可灌溉坡地良田。

    可惜水车造成没多久,父亲嫌他玩物丧志,令人劈砍焚毁,付之一炬了。

    宋释安一想到那件事,便心如刀绞,他攥着拳,努力直视着令他害怕了二十年的父亲,下定了决心,一字一句道。

    “父亲,儿子三日后便要动身回江临老家,此去路途遥远,您多保重身体。”

    “什么?回江临?”正欲离去的宋园路蹙眉大喝,“下月就是白鹤书院的招生考,你被国子学除名,难道从此就不读书,不科考了?”

    “有何不可?”宋释安目光坦荡,“《孝经》中说,天地之性,人为贵;人之行,莫大于孝,母亲自生下我,便损了元气,时常梦魇盗汗,如今回了江临老家,只怕更加虚弱孤寂,我生为人子,怎么能视而不见听而不闻,只想自己的前途,不顾及生母的健康。”

    “什么?”宋园路大怒,“你一通诡辩,就妄图舍了课业,回老家陪那恶婆娘?!”

    “母亲出身世家大族,家教严格,自然有许多规矩,每每拿规矩来规劝父亲,您都这样暴跳如雷,何必呢,说到底,不过是母亲不如父亲的妾室年轻善做解语花,父亲也不必拿什么家族荣誉来压我,孝字大过天,我奉养侍母,天经地义,谁也说我不得,就是闹到言官那里,我也不失理。”

    宋园路捂紧胸口:“你……你!是不是那恶婆娘写信给你支的招?是也不是,这毒妇,我宋家的声望,百年荣誉,她都不……不放在眼里!”

    宋释安长吸一口气,看着父亲鬓边的白发,心底里生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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