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大郎补眠醒来,也加入了舂碾大军,你方唱罢我登场,互相协作着进度很快,还不到天黑,这小半箩木薯块都成了浆。
这样还不够,得把薯浆用细沙布包裹起来,悬在晾衣杆上,下头放一口缸,不断的用清水冲淋,缸底最后会沉淀出一层白浆,白浆静置过后形成湿硬的淀粉块,便是崔三娘要的宝贝。
“快来吃饭吧。”
崔老太太备好了饭菜,将粥罐捧到堂屋里,一家人团团坐下,各自吃饱后,崔三娘端了粥和羊奶,喂那两只小犬。
小家伙警惕的打量了崔三娘,过了一会,才狼吞虎咽的大吃大喝起来。
崔三娘给它们取了两个很霸气的名字,黑犬叫追风,白犬叫乘云,希望它们追杀起坏人来矫健迅猛,犹如乘云驾风。
“乖,多吃,快快长大哦。”
话音才落,角落里六宝圆噜噜的脑壳探了出来,喵喵两声,崔三娘竟然读出你外面有狗了的委屈感。
“咱家讲先来后到,六宝永远是前辈,别吃醋嘛。”崔三娘抱起小家伙,步履轻松地回了房。
只有六宝可以进屋和她睡。
明儿给追风乘云在院子里搭个狗窝,站岗从娃娃抓起。
翌日一早,照例是崔老太太和林氏做煎饼,周氏与孙阿巧等来帮着做糯米糍团,崔三娘把晾了一夜的淀粉块碾碎,加了温水,在锅里不断搅拌,这木薯粉越煮越稠,颜色也渐渐变得透明。
但许是粉中杂质去除的不够干净,无论怎么煮,终究有些雾蒙蒙。
新品不完美也没关系,先拿去给酥娘子试卖,销路畅通再改进工艺。
崔三娘取了团豆沙,小心的包到透明的木薯团中,再将团子塞入点心模子里定型,模子反扣于手心,一枚花朵状的点心就做好了。
崔老太太和林氏都凑来看新鲜,只见这点心浑身透明,如上好的玉髓一般,里面夹的红豆沙馅有些像花蕊,乍一看,冰花般洁净出尘,令人不敢亵玩。
舂好糯米团的周氏和孙阿巧走进灶间,也甚感新奇:“真漂亮,都舍不得吃了。”
崔三娘托起一枚,笑的温润:“别呀,尝个鲜嘛。”
说着低头咬下,这煮到透明的木薯粉和西米口感一致,脆软弹牙,本身味道很淡,有种植物的清香,甜味主要来自里面的豆沙馅,甜滋滋,十分适口。
半箩木薯一番折腾,只得了三四斤的粉,最终成品约一百枚。
周氏乐呵的嘴都闭不拢:“这假薯管够,我娘家后山里,到处都有,家家户户都吃不完,随意搜罗一番,就能运来好几车。”
崔三娘把一枚点心递过去:“还望婶子保密。”
周氏一愣,随后换了副严肃面孔:“我知道。”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只要能挣钱,多少人挤破头打破脑,崔三娘笑着:“咱都是崔家人,婶子肯帮我,只要有我一口吃,就有大家的一口。”
周氏听懂了,这意思是哪怕对她娘家人,也不能提木薯做点心的事,想想云南,再想想这上下十多口子人,她自然知道该怎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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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皇寺坊时天刚蒙蒙亮,远远的,就听酥娘子在骂街。
酥娘子人如其名,温柔圆和,没想她居然会当街撒泼,骂的还很难听。
“烂心黑肝的贼子,居然敢寻你姑奶奶的晦气!我看你几日死!”
直见崔三娘到了,酥娘子才理了理裳裙,没事人般笑着叫他们去院里验货。
进了院子,酥娘子先喝一大杯冷茶:“实在憋不住气,我才骂街的,昨儿经你提醒,我出去逛了一圈,果然不假,有糕点铺仿了糯米糍,还降价出售!简直卑鄙!”
至于是哪一家,酥娘子暂时没有眉目,总之是近处的,先骂一顿解解气再说。
“酥娘子莫恼,来看看新品。”
说着崔三娘将盒盖猛然一掀,一枚枚精致如玉的花状点心出现在眼前。
有那么一瞬,酥娘子甚至屏住了呼吸,太美了,叫人难以置信。
崔三娘大方一笑:“此物叫碎玉糕,请酥娘子尝尝看。”
这哪里还需要尝,只要不难吃,单凭这份卖相,就能大杀四方,何况崔三姑娘带来的糕点,滋味就没差的,就拿那花生酥饼来讲,看起来平平无奇,吃来酥香适口,昨日也卖光了。
“不错,实在好滋味,衬上碎玉之名,在戏院茶楼里,必要遭疯抢。”
崔三娘将盖子合上:“如果拿干桂花、干玫瑰瓣点缀其上,会更有意趣,娘子且卖着,如今天寒,这糕儿三日内不会失味,下一轮货,要三日后才供得上了,工序比较复杂。”
糯米糍一事给酥娘子上了一课,如今她没那么急躁了,只道:“好事多磨,你且慢慢做,那花生酥饼,我再要十斤,糯米糍照旧五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