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颗悬着的心, 终于落回到肚子里。
匆匆道了声多谢,崔三娘加快步伐,崔云南也加快脚步, 齐齐往自家院子里赶去,院里坐了三五个本村的婶子、妇人,互相议论, 见崔三娘她们回来了, 都捂着胸脯说吓人。
崔三娘掀开西厢的门帘,一眼看见小家安睡在床里侧, 盖着小褥子, 睡得极香甜, 崔家兴在吃糖片, 一双眼眸滴溜溜转,倒也没惧色。
桂氏坐在床旁, 手里转着一卷丝线,但显然心烦意乱, 见崔三娘和家人, 眼眶霎时就红了, 不过仍做了个“嘘”的手势, 然后才起身, 走到门口站定。
林氏也在门口抹泪,一个劲儿的自怨:“都怪我不好, 若我不上山里拾柴,也就不会给金大魁可乘之机, 真是吓死人了。”
崔三娘忙安慰道:“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金大魁有这龌龊心, 迟早会下手,娘不必自责。”
崔老太太疾走两步,见孙媳和曾孙们无碍,顺势抓起墙边的一根扁担:“那贼小子和同伙,现在哪里?”
林氏急忙开口:“在祠堂里关着,幸好今日二伯没去城里,村长、里正和金家穿一条裤子,明明把人捉了现行,还在和稀泥,说什么误会、玩笑,真气煞人也!二伯险些和村长打起来,也幸好乡邻们公正,有仗义的邻人拦着,才没放跑那三个败类!”
“好呀,又欺负我家,真当我家是面团,想怎么捏就怎么捏了?今日不剥下金家一层皮,枉我活这大半辈子!”
崔老太太说着,拿起扁担就走了,崔云南也气红了脸,顺手摸了件武器,跟着老太太就走,周氏、孙阿巧那脾气和老太太也差不了几分,个个也是带上家伙什,大步走了。
牛车的车夫伸长着脖子,看得津津有味,崔三娘急忙叫他把棉花和棉布卸下来放到堂屋去,给了四十文车钱,将人打发走了。
“娘,四娘,五娘,你们在家里陪着嫂子,我跟过去看看。”
崔三娘说罢,回房一趟,将身上的钱物藏在隐蔽的角落里,正要出门去,想了想,还是拿起了角落里的一根铁棒,那还是从前崔二郎住在这屋里时,留下来的物件。
“我砸!我偏要砸!”
崔三娘一路往村祠堂方向去,路上先经过金大魁的家,远远的,就听见一阵喧哗吵嚷的声音,走近一看,是崔老太太握着扁担,正在打金家的鸡窝。
母鸡喔喔叫唤,呼啦着翅膀满院子飞。
趁金家人捉鸡的功夫,她三两步踩进灶房,把碗柜们一掀,用扁担将里头的锅碗陶碟一阵乱捅。
那些东西都不禁砸,落地便是一片砂砾。
金大魁的娘亲扯着嗓子哭嚎:“青天白日,就这样欺负人吗?一码归一码,大魁这孩子犯了错,认错就是,凭什么打砸我家的财资?”
她不这么说还好,一说崔老太太更加来气,扁担一敲,又砸碎两个陶罐。
金大魁的娘嗷的一声,扑上去要夺老太太的扁担,崔老太太防备着她呢,扁担一转方向,在她手背上敲了一记,疼的金大魁的娘哇哇叫。
院子里,崔云南、周氏、孙阿巧挥舞着各自的武器,也是噼里啪啦一阵乱搅合,金大魁的两个兄弟都去村祠堂了,家中除金大魁的娘,就只有尖叫着不断跳脚叫骂的金老太。
崔三娘一直秉持着与人为善,遵纪守法的八字信条,但这八个字只适用于后世社会,在大周朝,在黄石村,一味退让只会叫人吃得骨头渣都不剩。
一想到嫂嫂和小侄儿小侄女今日遇到的险境,崔三娘内心就涌起阵阵悔意,上次就不该心软,该直接把金大魁送入监狱!
心头一阵火起,她冷眼瞧着,对哭嚎的金大魁他娘说:“纵子如害子,金大魁今日无法无天,都是你金家长辈自小纵容的恶果,别假惺惺了,我家才是受害者!”
金大魁他娘哪里肯听,见在崔老太太那讨不着便宜,爬起来就冲崔三娘扑过来,那凶神恶煞的样子,似恨不得在三娘身上啃下一块肉。
崔三娘把手里棒子一掼,金大魁的娘唬了个趔趄,又坐地上大哭大嚎起来。
围观的村人看不下去,指责声一浪高过一浪。
“子不教,父之过,金家实在门风不正!没教养!”
“上回已是崔家看在同村的份上,饶过了金大魁,他却不知悔改,简直畜生不如!”
“该!养出这种恶霸,砸你家屋都轻了,活该!”
这边闹哄的不成样子,金家门外,隔壁村的一位耆老在村长等人的簇拥下走了过来。
村邻间发生了纠纷,村长、里正无法调解,便会去请附近德高望重的耆老,他们有的是秀才公、有的家产丰厚、有的乐善好施,总之,都是基层里很有威望的人物。
崔三娘一眼见到那位耆老,就猜到了村长的如意算盘。他想借耆老的身份来压迫崔家,令崔家再退一步,叫金家赔银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