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吧, 出发了。”
崔大郎从屋里出来,用凉水洗了脸,只喝一碗姜茶, 就预备出门去。
崔云南正好也到了,崔三娘检查了一遍东西,确定什么都带齐了后, 脆声道声好:“奶奶, 阿娘,我们走了。”
出得门去, 沿着村道往目的地走着, 天才蒙蒙亮。
崔云南是个没心事的人, 一路推着车, 走在最前头。
有时崔三娘真羡慕他,什么都无需多想, 睁开眼睛就是开心的一日。
兄妹俩不知是否想到了一处去,对望一眼, 尽皆露出无奈的苦笑, 崔三娘眨眨眼, 从篮子里取出一个饼:“大哥快吃, 吃饱还要打仗呢。”
昨夜崔大郎囫囵睡的不安, 一会梦见曹书办拿刀杀人,一会梦见涨大水, 浑浑噩噩,清早起来一点胃口也无。
如今走了这么久的路, 胃口松快了些,确实有些饿了,接过大嚼一口, 眸中映着即将破晓的霞云:“说的不错,这一仗是硬仗,半点输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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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两只饼。”
到得春水桥下,摊子摆开,叫卖了一阵,一道清丽嗓音在面前响起,崔三娘抬头,见是有两日未见的顾惜儿。
“给,请拿好。”
崔三娘包了饼,知道顾惜儿这人性子清冷,也未多话,只柔柔一笑。
顾惜儿收了饼,递钱时垂着眸,崔三娘手一顿,待顾惜儿走远之后,把握钱的手掌张开,里面赫然夹着一张纸条。
趁着无人注意,她打开纸条,见上头写着:“午时烧鹅铺前一会。”
真真是奇怪。
想到近日衙门里不太平,崔三娘的第一念是不赴约,但再一想,那烧鹅铺前人来人往极是热闹,就算有什么埋伏,也好喊人呼救,不如去一探究竟。
“实在抱歉,今日的饼已售光了。”
只卖了一小会,五十个饼全都卖完,正要收拾摊子,昨日那位买了好些饼的矮个儿士子到了摊前,见他看着空落落的竹筐,眼底一阵失落,崔三娘很有些不忍心。
转而打开点心盒,包了个粉色的糯米糍递去:“这是还未上市的新品,请君一尝。”
矮个儿士子身边依旧站着他那位高个儿好友,高个儿嗤笑一声:“路边苍蝇小摊,也配谈什么新品不新品的。”
崔三娘眼风扫他一眼,唇角带笑:“野有遗贤,巷有奇才,陋野小摊也有真美味,这位公子你真有眼光。”
说完对矮个儿士子一颔首,东西收拣好,径直走了。
高个儿士子整个人呆愣住,好半天反应过来:“市井摊贩,居然还会圣人词句。”
说完一扫崔三娘的背影:“不是,这新品为何只赠你一人,我的呢?岂非瞧不起我?”
矮个儿士子嚼着糯米糍,正被其口味大大惊艳:“大概……是吧?”
“你!”高个儿士子气得仰倒,再次拂袖愤然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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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饼做得少,崔三娘想腾出空,把糯米糍送到昨日光顾过的糕饼铺去。
第一站是皇寺坊的箩春居,站在柜台后迎客的仍旧是昨日那位妇人。
“这位阿姐好。”崔三娘笑着走进铺内。
那妇人生得和善,盈盈一笑问:“姑娘好,想要什么点心呀?我们铺里的糕饼,都是每日新做,口味最鲜。”
崔三娘一笑:“我,再看看。”
说着走出了那铺子,守在路边的崔云南纳罕:“怎么没叫人尝一尝就出来了?”
“没这个必要了。”崔三娘说得认真,“我昨日才送过花生酥饼过去,她笑着收下了,说会品尝然后考虑,可我今日登门,她却不记得我了,显然并未尝饼,更没有将我放在心上。”
不见得是那妇人傲慢,经营几十载的大店,没有重视一个无名小辈的义务。
可人与人相交,凭的正是那虚无缥缈的一丝机缘,错过便错过了。
沿着青石长街往下不到五十米,到了酥仙阁门前,崔三娘提着点心盒,再次登门。
柜台后有个半大少年在打瞌睡,一阵酥点香味从悬着门帘的后院飘到前头来。
站在铺里等了半刻,那少年还睡得极香,崔三娘只好掩鼻轻咳了几声。
“你,等等!”
少年鼻尖被胳膊肘压出一片红印子,漆黑的眼瞳里闪过激动的神色,随后奔向后院,可或许是坐久了脚麻,不小心一个踉跄,扶着柜台才没有摔倒。
“哈哈,见笑了。”
少年抬头粲然,缓了一缓,对后院方向喊:“阿娘。”
不一会儿,门帘掀开,一位捆着襻膊的圆脸妇人走出来,见到崔三娘眉儿一挑,温声道:“崔三姑娘!快坐下。”
昨日崔三娘来推销花生酥饼,正是与这位妇人打的交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