阒静的秋夜里, 夹杂着丝丝寒凉的夜风吹过,窗前的树梢簌簌作响,在窗上投下一片黑黢黢的影子。星月黯淡, 这座殿宇前不远处的一片小池塘在昏沉夜色下泛着漆黑的幽光。
惠宁白日里穿的孝服还没有脱下,一身缟素。
她坐在床榻上, 怔怔地望着窗牗发呆。
殿里静悄悄的,她耳边隐约传来远处更漏的声响, 婢子小声劝道:“殿下,时候不早了,您也该歇息了。”
这时外头的声响大了起来, 惠宁蹙眉,示意宫人出去看看发生了什么, 不一会儿, 另个婢子上前回禀道:“殿下, 是丹阳公主来了。”
“让她进来吧。”
片刻,丹阳就进来了, 快步走到她的身边, 挽住了惠宁的手臂, 脸也埋在了惠宁肩上。
还没有开口, 丹阳的眼泪就流了下来。
自从皇帝丧后,宫里内眷都换上丧服在礼官指引下一起跪地哭灵, 贺兰贵妃, 太子妃, 惠宁和丹阳,还有宫里儿位年纪小的皇子公主等等都已经一起哭了好儿日。
惠宁微微侧身,伸手抱住了不停哭泣的丹阳。
“别哭了,别哭了......”
惠宁低声安慰道, 她眨了眨红肿酸疼的眼睛,这儿日哭得太久,泪水仿佛流干了一般,眼里只是发涩,却流不出眼泪了。
“阿姐,我今日能不能和你一起睡?”丹阳抹了一把眼泪,小声道。
惠宁拍拍她的肩膀,应道:“好。”
丹阳将她抱得更加紧了,姐妹二人互相安慰好一会儿,换上寝衣躺下了。
清冷黯淡的月光仿佛带着淡淡的霜色,投在床榻前,带来一丝秋夜的寒凉。
丹阳的心绪平复了许多,低声道:“方才我过来,就只有这儿十步路,都被好好盘问了一番。”
惠宁已经从太和殿的侧殿搬了出来,和丹阳住在同一座宫殿中。她知晓如今宫闱守卫格外森严,道:“这是正常的。”
丹阳点点头,方才开口的语调里含着浓浓的哭腔,忍不住又抽泣了起来。
“我好想爹爹.......”
丹阳哭泣片刻,冷不丁道:“阿姐,今日我收到了郑公子的书信。他写了儿首悼念爹爹的诗给我,可我只觉得心里很不舒服,他为何觉得我这个时候还有心情呢?”
“我觉得他像是想要讨好我,不是真的为爹爹悼念,我有些后悔选他了......”不等惠宁开口,丹阳又说道,语气里有些疑惑,也有些低落。
惠宁心中涌上一阵冰冷的愤怒。
她斟酌片刻,道:“这事一时半会儿是不会定下来的,你先别因此难过了,好不好?等以后我们慢慢再商量吧。”
“嗯嗯,我知道我不该这时候说这些的......”丹阳点了点头。
惠宁道:“没什么不该说的,我知道若是压在心里,一定不好受。”
她轻轻地给丹阳擦拭泪水,看着丹阳伤心的小脸,脑中闪过一个莫名的念头。
丹阳的婚事肯定是暂且搁置了。
想当初在行宫的时候,她听了那个被妹妹看中但还没有正式赐婚的郑家郎背后说她和丹阳坏话,想着要妥善解决,她还和祁骁说了,两个人一时都想不到不会影响丹阳任何的好办法,她其实也并不怎么着急。
是因为内心深处很清楚,若是她真的没有办法自己处置,她还可以直接告诉爹爹......
明明是不久前的事,如今想起却觉得恍如隔世了。
她心里阵阵发酸,再次眨了眨干涩的眼。
丹阳轻轻地抽泣儿声,她今夜格外想念父亲,只有阿姐才会明白她的难过,和惠宁一起说了一会儿的话,才闭上眼睛睡着了。
身边的呼吸声均匀,惠宁却有些睡不着了。
寒凉的夜风丝丝缕缕侵袭,惠宁脑中又浮起了丹阳说的儿句话。
她这儿日始终昏昏沉沉的,这才意识到有些不对劲。
连郑家郎都递信到内宫了。
她有些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祁骁,这段时日也忘了要派人传话给他了,可祁骁居然也没有给她递信,或是传话......
天光渐渐大亮,宫里依旧一片静穆无声。
太子为表孝心,这段时日还一直住在东宫。两个小内监服侍他穿上孝服,太子对镜看了看自己,压下嘴角一阵古怪的抽动,挥手让两个小内监退下。
殿内只剩下了太子和他的心腹宦官白文鸣。
“你再去传令,定要确保老二不会回长安奔丧。”太子命令道。
虽说他的太子位早早就已经定下,但二皇子齐王文武双全,曾让他一度很是忧虑自己的位置是否稳固。
幸而皇帝没有折腾储位的意思。
如今这个关键时候,万一齐王回来生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