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1 章
,画里的货郎曾孙女举着布在染缸上抖,谢清辞在旁添染料,萧砚之帮忙扶晒布架,远处的靛蓝田青得像海,孩子们的墨笔在画角添了只叼着蓝布角的山雀,倒添了几分活气。

    入夏时,靛蓝田成了片绿海,叶片在风里翻涌,蓝盈盈的花苞藏在叶间,像撒了把星星。试验田的甘蔗开始拔节,绿茎窜得老高,蔗叶扫过靛蓝田的埂,像在和邻居打招呼。农学堂的山长带着学子们做“靛蓝茶”,把靛蓝叶晒干了炒,说“清辞说这茶能明目,比桑叶茶好喝”。谢清辞蹲在旁边看,见学子们往茶里加蔗糖,就笑:“你们这是要把草木都混在一块儿啊?”

    染坊的第一缸布染好了,晾在晒布架上,蓝得像浸了天。货郎曾孙女举着布在阳光下看,布面上的茶渣纹路像云影,蔗汁的甜香混着靛蓝的清苦,倒成了特别的味儿。“这布做衣裳正好,”她给徒弟们裁样衣,“谢先生说像南境的天空,萧先生说像河里的水。”孩子们抢着要布头,扎成小旗子,举着在田埂上跑,蓝布角扫过棉田,带起串白絮飞。

    萧砚之在靛蓝田边搭了竹棚,给看田的孩子们歇脚。棚顶爬满了牵牛花,紫的、蓝的,和靛蓝田的颜色融在一起,倒像天塌了块,落在了棚上。“清辞说竹棚的柱子要埋深点,”他往柱脚填蔗渣,“防着台风刮倒,砸了靛蓝苗。”谢清辞摘了片靛蓝叶凑到他鼻尖,清苦的香混着竹条的腥气,让萧砚之打了个激灵:“这味儿比散兵的药还冲。”谢清辞笑着把叶片塞进他嘴里:“嚼嚼,回甘在后头呢。”

    散兵的药铺后院种上了靛蓝,叶片嫩得能掐出水。他的女徒弟正用靛蓝叶和桑椹熬膏,说是能治口疮。“清辞说这膏得加棉籽油收稠,”她搅着铜锅,蓝褐色的膏体冒着热气,“去年加了点,孩子们说像蓝莓糖。”散兵蹲在靛蓝树下抽烟袋,看着药罐里翻滚的叶子,忽然笑:“当年在南境见人用靛蓝染布,哪想如今能当药。”

    秋收时,靛蓝叶该收割了,孩子们挎着竹篮来帮忙,指尖染得蓝蓝的,像戴了宝石戒指。萧砚之在田边支起石臼,捣靛蓝叶的声音咚咚响,蓝汁顺着石缝流进陶缸,像淌了缸的天。“南境老农说要加石灰水,”谢清辞往缸里撒石灰,“这样蓝汁才定得住色。”旁边的蔗田正在收割,轧蔗机的轰鸣声混着捣靛蓝的咚咚声,像支热闹的秋曲。

    染坊的染缸排了两排,货郎曾孙女带着徒弟们染新布,今年的花样添了“茶蔗纹”,茶芽缠着蔗茎,在蓝布上像活了一样。“谢先生说这布做茶袋正好,”她举着布在风里抖,“装茶时,蓝布衬着绿茶,好看。”轧花机转得嗡嗡响,混着靛蓝籽滚了满地,孩子们捡起来装在蓝布兜里,说要明年种出会变色的棉。

    老秀才的学堂里,新添了“染学”课。女先生用靛蓝汁在宣纸上画山水,说“这蓝色里有天光,有河影,还有草木的魂”。孩子们学着用染过的棉线编手链,蓝线缠着茶褐线,像把茶园和靛田系在了一起。墙上的《蔗田图》旁又贴了《靛染图》,画里的晒布架上挂满了蓝布,像晾着片蓝天,有个孩子偷偷在画里添了只蓝尾巴的松鼠,正叼着块蔗糖往布堆里钻。

    入冬时,染坊的火塘烧得旺,蔗渣当燃料,火苗带着甜香,把染好的布烘得暖暖的。货郎曾孙女带着徒弟们做“蓝布棉鞋”,鞋面用靛蓝布,里子塞着新弹的棉絮,说“萧先生说这样又暖又防水,孩子们踩雪不冻脚”。谢清辞来取给学堂做的桌布,见她们往鞋底纳桑枝纤维,忍不住笑:“你们这是要把地里长的都缝进鞋里啊?”

    散兵的药铺新制了“蓝棉药包”,用靛蓝布缝的小袋子,装着炒焦的茶渣和桑白皮,说是能暖肚子。“清辞说这布透气,比麻布强,”他的女徒弟往药包里填药材,“去年用麻布包,药味散得快,孩子们总喊没效果。”萧砚之送新劈的桑木来,看见散兵正往药包上绣桑叶纹,忍不住打趣:“老东西,现在倒讲究起好看了。”散兵往他手里塞了块靛蓝染的手帕:“比你强,上次用靛蓝汁给孩子们画脸谱,染得洗不掉,让人家爹娘找上门来。”

    除夕夜的篝火旁,孩子们穿着新做的靛蓝棉衣,像一群小蓝鸟。货郎曾孙女教他们跳《染布舞》,动作模仿着染布、晒布的样子,蓝布衣角在火光照耀下,泛着深浅不一的光。散兵端来的“蓝桑酒”,用靛蓝叶和桑椹酿的,蓝盈盈的像夜空,孩子们捧着陶碗小口抿,舌尖沾着蓝,笑起来像开了朵蓝花。

    谢清辞靠在萧砚之肩头,看戏台上演《靛蓝记》,演的是他们种靛蓝时的模样。演员们穿着蓝布衣裳,在台上模仿捣蓝汁的动作,咚咚声敲在木台上,倒让谢清辞想起去年萧砚之为了赶制染缸,在木工坊里忙到深夜,手指被木屑划破,染缸的桑木底上,至今留着点暗红的血痕。“你看,”他碰碰萧砚之的手背,那里有块新添的茧,是搭晒布架磨的,“当年的靛蓝籽,如今都演成戏了。”

    萧砚之握紧他的手,往他嘴里塞了块“蓝蔗糖”——用靛蓝汁染过的蔗糖,蓝得像块宝石。“不止戏台,”他望着远处的靛蓝田,雪落在干枯的叶梗上,像给土地盖了层蓝绒毯,“这颜色早就钻进日子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