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第 49 章
没力气偏头去看了:“盈……盈……”

    她的声音里带了哭腔:“是我是我!你坚持一下!”

    你极轻地朝她摇摇头:“我要死了,对不对?”

    不等她回答,你激烈地咳嗽起来,口鼻唇边不断地渗血,五脏六腑翻涌的灼痛反而让你神智清明了些许:“盈盈,不要骗我。”

    盈盈终于失声痛哭起来:“对不起……我们找了好久……我来太晚了……怎么会这样……我明明、明明看到那个字条就去开封府了!为什么会找不到……”

    “别哭啦。”你想对她笑一笑,“如果可以,盈盈,你想想办法……让我回杭州吧,烧成灰也可以。如果、如果我小师兄能……好好活着,你、你就同他说……只找到他……一个人。然后、然后——!”

    你又激烈地咳嗽起来,说话愈发费力了:“然后……找人……仿我的笔迹……给他、给他写信,每一年……从、从不同的……地方。就说、说我贪生……怕死,丢下他,一个人,走了……”

    你抓住她衣袖,近乎央求:“盈盈,求你了。”

    盈盈如约照做。

    之后每一年,陈慎从安叔手中接过“你”写来的信,说自己又去了哪里,见了什么人。

    他会一个字一个字仔细看完,将信仔细折起来收好,笑着同满眼担忧等在一旁安叔说:“师妹总是长不大。”

    陈慎记得他回到杭州的第一年,第一次收到你信,那时他无疑松了口气。

    没事就好。

    丢下他能活,那便丢下,他怎么会因为这个怨恨师妹呢?

    第一封信陈慎看了很久,是他熟悉的笔迹。

    “师兄,见字如晤。

    你师妹没看够好风光,没喝够好酒,贪生怕死,自己走了。如今听闻师兄无事很高兴,但的确无颜回家去了。

    可我又想和你说话,只好年年写信咯!

    师兄若是怪罪,只管烧掉就好,但我是要写的。往后余生咱们大路朝天各走一边,不必再见啦!”

    第三年时盈盈来了杭州。

    在回春堂,她向陈慎讨了一坛丰和春,貌若无意地问:“听说你去年出远门去找她了,没找到?”

    陈慎垂眸沉默良久:“我能不能找到,姑娘不是最清楚吗?”

    盈盈明显慌了一瞬,很快平复过来:“你说什么呢?”

    “往后不必给我写信了。”陈慎起身,望着窗外空荡荡的墙头,“……她从不叫我师兄。”

    “她没有丢下你一个人走。”盈盈沉默良久,“对不起啊。”

    “我知道,师妹是大侠,不会在危难之际丢下任何人。”陈慎声音略有一点儿颤,“可否请姑娘告知,师妹如今在哪儿?”

    “你回杭州那年我也来了,依她所愿,带她回家。”盈盈抿了抿唇,“我猜她想离家近一些,所以我……你家后院,柳树底下。”

    陈慎起身向她行礼:“多谢姑娘告知。”

    与绣金楼决战之日在这一年秋天。

    陈慎与师父同行。

    当初医书在他身上,陈慎便隐隐有猜测,但他情愿相信身边人说的话,或许他们真的只在雪地里找到一个人。

    陈慎在金陵遇到一对天泉的师兄妹,姑娘叫魏禾,性子活泼爱胡闹,若师妹还在,必定引为知己。

    她的师兄总是跟在师妹身后,忙不迭地替她向人道歉。

    像你初来杭州那日的他。

    陈慎总是在看魏禾。

    但那个眼神里只有浓到化不开的悲伤,像透过她看什么人,从不引人误会。

    魏禾实在好奇:“我和你哪个朋友长得很像吗?”

    陈慎笑笑:“不像,但性子很像。”

    “那她肯定同我合得来!你朋友是谁啊?”魏禾笑盈盈道,“让我认识认识!”

    “她没来,是我的师——”陈慎垂下眼沉默良久,抿了抿唇,自作主张改口道,“是我的发妻。”

    陈子奚闻言看过去,又默默移开眼,没听见似的继续与人闲谈。

    “哇!你都成亲了?”魏禾疑惑道,“那她怎么没来?难道是娇弱的世家小姐?”

    陈慎:“是大侠。”

    魏禾:“那她怎么会不来?病了?那下次我去杭州的时候再认识!回春堂是在杭州吧?”

    陈慎又笑:“她不在了。”

    魏禾一下慌乱无措,连声致歉:“对不起!我我我——我不知道!我——哎呀我干嘛问那么多啊!”

    “无妨,魏姑娘不必介怀。”陈慎抬手摸到自己的半边耳坠,“有人与我说起她,是很值得高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