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大军阵前,宁承恩都被那层层叠叠森严壁垒压了些气势。
倒是宁辟甲,看到这些兵面不改色。
因为这些兵身上的甲,和他拉着的款式一模一样。
只是新了些。
高秉看到那大太监真的是只带一个人来的,而且带的还是个那么小的孩子。
他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想,这宁承恩是勇,是傻,还是根本没把他当回事?
“司礼监秉笔宁承恩,奉炽阳皇帝陛下旨意巡视右军督府。”
宁承恩的开场白,让身经五百战的高秉也要把头低一些。
一秒钟之前,他的下颌线比地平线还高。
“臣高秉,愿陛下万福金安。”
说完要下拜。
宁承恩一只手托着大氅,一只手扶着高秉。
“圣躬安。”
宁承恩扶起高秉:“高公还请不要动。”
高秉有些疑惑的时候,宁承恩将那件原本是他的大氅披在了高秉肩上。
“陛下说,西北风大气寒,高公这七年不容易。”
宁承恩帮高秉把大氅的扣结系好,后撤两步看了看,眉眼带笑:“这件大氅是陛下平日所穿,托我带给高公,陛下还说,不能亲手为高公披氅,心里难过。”
原本带着一身杀气来的高秉,心里竟震颤起来,一股他多年没感受过的暖流,直冲心腹。
此时宁承恩才装作才注意到:“高公为何一身素衣?”
高秉倒也洒脱:“我以为督公是来拿办我的,所以我自己脱了官袍来见。”
他这时候才有些不精明的解释了几句:“我本要自己来,可这群粗鄙蛮夫非要送我,我骂都骂不回去,督公不要怪他们。”
宁承恩肃然道:“将士相随是高公得军心,高公得军心是陛下之福。”
两句话,把高秉的敌意抚平了七八成。
就连站在高秉身后那个看起来岁数不大的少年将军,刚才满目的杀气也散了些。
但高秉当然不会就这么信了宁承恩,宁承恩在搜集罪证的事他已经知道了。
他拉了宁承恩的手:“咱们进城说?”
这是试探,城里都是宁承恩的兵,城外是高秉的兵,宁承恩若同意进城,高秉的兵必不答应。
宁承恩笑道:“这里辽远通透,这里好这里说,若有个凳子就更好了。”
高秉声音有些冷:“督公说没有凳子,没听到?”
他的两名亲兵立刻出列,在两人面前趴跪下来。
高秉一伸手:“督公,请。”
宁承恩心里一动,他代表的是陛下,若被高秉亲兵掀翻了,折损的是陛下颜面。
可他最善赌,所以连一点犹豫都没有就坐了下去。
这时候他又装作才注意到高秉身后那个顶盔掼甲的年轻人。
“唇绒尚有稚气,眉宇尽是英姿,这位少年将军看着有高公几分气势,他是?”
高秉哈哈大笑:“正是犬子,文诏,过来给督公行礼。”
才十六岁的高文诏阔步上前,肃立军礼:“见过督公。”
宁承恩还没说话,高秉脸色寒了下来:“放肆!督公是钦差,跪下行礼!”
高文诏毫不迟疑,单膝下跪:“右军督府千户高文诏,恭请圣安!”
宁承恩温和笑道:“圣躬安。”
他看了看这少年将军的腰畔,半圈红绒半圈腰扣,小小年纪阵斩破百,斩将夺旗。
“高千户快起身,陛下知道你,陛下因为有你这样的少年英雄很开心。”
听说陛下也知道自己,高文诏的嘴角微扬。
“他不成器。”
高秉虽然说的漠然,可语气中那种骄傲感压都没压住。
他此时指向宁辟甲:“督公,这小孩儿是?”
宁承恩回答:“我的义子。”
他招招手:“辟甲,来,见过高公。”
高秉很疑惑,这位司礼监的大太监怎么收了这么个土了吧唧的孩子?
宁辟甲才不动弹,他把旧甲当板凳坐着,大马金刀的,完全不把宁承恩的话当回事。
至于那些杀气腾腾的将军,他也没当回事。
宁承恩语气歉然:“高公勿怪,他是我才收的义子。”
说到这,他压低声音:“一会儿再和高公解释他的来历。”
说着话他从怀里取出那份奏疏,双手递给高秉:“我奉旨西行巡查,这是要给陛下的奏疏。”
高秉下意识要接,反应过来后连连摇头:“这是督公给陛下的密奏,我不能看。”
宁承恩却还是塞了过去:“无妨,高公掌右军督府,这奏疏本该就是与高公同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