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呓


    “哦?”她终于开口,声音试图掺入慵懒,却裹挟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我说了什么?”

    “你猜猜看?”阿斯特丽德赤足无声地踱回床边,身躯微微前倾,带着冰浆果与自身的压迫感罩下来,未束的长发有几缕垂落,扫在乌尔夫拉姆锁骨滚烫的肌肤上,留下蛇行般的凉意。

    “你一直,深藏的秘密……”阿斯特丽德凝视着眼前人骤然紧缩的瞳孔,她语速极缓,每个字都如冰珠落盘。

    乌尔夫拉姆猛地坐起,沉重的熊皮被掀落,炉火余烬在她身上投下跳动的暗影。

    “秘密?哈哈……”乌尔夫拉姆试图轻笑,尾音却突兀地断在空气里,“我对殿下一片赤诚之心,天地可鉴,又如何有秘密瞒着殿下?”

    阿斯特丽德的目光垂落,落在她紧握自己腕骨的手上。

    接着,目光缓缓上移,停在她紧绷的下颌,再对上那双燃烧着混乱与惊疑的棕栗色眼瞳。任由她钳制,呼吸间带着融雪消融的清冷。

    “赤诚……赤诚……。”她重复着这两个词,似乎在讥诮,“我昨晚只捕捉到几声气流的震颤。或许……”

    阿斯特丽德忽而微微偏头,眼神滑向窗外渐渐清晰的塔楼轮廓。

    “只是风灌进了窗缝?亦或是……”声音低了下去,变成若有似无的呢喃,“……某人梦里……从未向我袒露的真心话?”

    她始终没有给出明确的答案。

    那模糊的指代如同在冰层下急流的暗涌,明知它汹涌致命,却无法看清形态,更无法测量深浅。

    乌尔夫拉姆的手劲松了,却并未放开。他死死盯着她那双深不见底的绿眸,试图从迷雾里撬出真相的碎片。

    阿斯特丽德却轻轻挣开她的掌握,冰凉的指尖划过她灼热的小臂皮肤,带起一串细密的寒栗。

    她俯身,拾起床头半瓶残存的冰浆果汁液。

    蘸取那浓郁紫液,冰凉的指腹带着黏腻的汁液,再次擦过乌尔夫拉姆微张的双唇——将一片新的、更浓郁的、仿佛烙印般的紫色,覆盖在昨夜的旧痕之上。

    “不必紧张,亲爱的。”阿斯特丽德附在她耳边,气息如同晨雾贴着冻岩,“梦话终究是风里的碎片。只要……”

    她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掠过床榻下石板的一角缝隙,声音轻如融雪滴落深井:

    “锁进深处的地窖,便罢了。”

    第一声沉重的晨祷钟声恰在此时撞破晨霭。余音在冰冷的石室内回荡,掩盖了那石板缝隙深处,是否当真传出一声极其细微的叮当轻响。

    阿斯特丽德直起身,披上那件铁灰色的狼绒长袍,束紧腰带。

    未再看乌尔夫拉姆一眼,转身走向那扇透着破晓寒光的大门。

    门外,深秋狂风初歇后的帕诺里斯沉浸在冷硬的死寂里,唯有她唇上那抹新染的深紫,无声地燃烧在晨曦的薄暮中。

    乌尔夫拉姆僵坐于床,唇上的冰浆果汁液散发着冷涩的香气与麻痹感,像一个封缄了所有秘密的印痕,更像一道宣告着永不启封的、冰冷的墓志铭。

    冰层下的暗流仍在涌动,叹息被封存在了深处——至少表面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