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斯特丽德耐心如最老练的渔夫。片刻后,她缓步上前,动作轻柔却带着不容挣脱的力道,轻轻托住伊莎贝拉冰冷汗湿、微微痉挛的小臂。
“来,随我来。”
伊莎贝拉如同被丝线牵引的傀儡,被阿斯特丽德半搀半引着,脚步虚浮踉跄地离开了那间蒸笼般的囚笼。
她们穿过回廊,盘旋而上石阶。阿斯特丽德并未走向任何能眺望山峦的露台,而是径直将伊莎贝拉引向圣维拉里斯大教堂的净室,离圣器室——那座刚刚被死亡亲吻过的、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圣所——仅仅一步之遥。
圣器堂的门虚掩着,门缝中渗出的空气带着更浓重的、混合着血腥、蜡油与陈旧木器的腐朽气味。
门外阴影中,两名圣殿骑士如门扉的延伸,目光沉静却锐利如淬火刀锋,警惕地扫视着每一个靠近的身影。
阿斯特丽德在门槛前驻足。她侧过身子,将唇贴近伊莎贝拉的耳廓。动作亲密如闺中密语,吐息带着一丝秋夜寒露般的凉意,声音压得极低,字字清晰,却带着令人骨髓生寒的蛊惑:
“我亲爱的妹妹……” 阿斯特丽德的气息拂过伊莎贝拉敏感的耳垂,如同毒蛇吐信,“……看,这里是多么‘圣洁’的所在啊。他们……不会苛责一个……被神魔撕扯、心智蒙尘的可怜人……”
她的声音轻柔如叹息,尾音却带着致命的钩刺,“……你想做什么……便随你……自己的心意……去做吧。”
“随你自己的心意”——这分明就是投向深渊的火种。
话中之意,无非是觉莫雷之死蹊跷丛生,让伊莎贝拉去打探打探详细,“随心意”是假,“不会苛责”倒是真。
伊莎贝拉明晰,猛地挣脱了阿斯特丽德看似温柔的桎梏,撞开了那扇虚掩的、散发着死亡甜腥的橡木门,冲进了圣器堂昏暗、压抑、充满不祥的怀抱。
“天使!天使坠落了!金羽在燃烧!救他!谁来救救他!” 她尖叫着,声音破碎癫狂,脚步踉跄,眼神涣散如蒙雾的玻璃珠,仿佛真的被壁画攫取了心神。
她挥舞着手臂,不顾一切地扑向圣器堂中央——那里,为了彰显“神罚”的“神迹”,那根缠绕过主教脖颈、沾染着大片凝固暗褐色血迹的沉重金缕绶带,连同那枚曾抵在咽喉、边缘带着可疑暗红污迹与细微刮擦痕的荆棘金托,作为“圣物”与“罪证”,被精心陈列在一块铺着深紫色天鹅绒的石台之上。
就在伊莎贝拉如同疯魔般扑至石台边缘,身体因“极致的恐惧”而失控前倾、眼看就要撞翻那神圣证物的之瞬——
她的动作仿佛被无形的冰锥钉住,那双原本空洞涣散的浅灰眼眸,在扑倒的瞬间,瞳孔骤然收缩,捕捉到了金缕绶带下方、天鹅绒绒面上——一片极其细微、颜色略深于周围喷溅血迹的、呈细密喷射状的暗褐色斑点。
以及,在那枚荆棘金托尖锐边角的下方,绒布上赫然存在着一个边缘异常整齐、绝非自然撕裂或荆棘刮擦所能形成的——利器穿刺孔洞。
刀伤?
谋杀?
阿斯特丽德的低语——“随你自己的心意”——此刻如同惊雷在伊莎贝拉脑海深处炸响,指引她看清真相,看清这场“神罚”背后血淋淋的谋杀,看清教皇为了掩盖某些深不见底的秘密而精心导演的骗局。
而她——这个被囚禁的“疯子”——正是阿斯特丽德用来撕开这层神圣画皮的最完美、最不引人怀疑的利刃。
“不——!血!天使的血止不住!魔鬼!魔鬼在啃噬他的心脏!”伊莎贝拉爆发出更加撕心裂肺的尖嚎。整个人向后踉跄倒去,眼看就要撞翻烛台或撞上石壁——
一直如同磐石般侍立在门外的阿尔布雷希特,“殿下!止步!”
阿尔布雷希特的声音如同金铁交鸣,炸响在压抑的圣堂。身形如离弦之箭,瞬间抢入门内,在伊莎贝拉失控倒地或做出更不可控举动的刹那,臂膀已如铁箍般,稳稳钳制住了伊莎贝拉摇摇欲坠的躯体。
同时彻底隔绝了她与石台上那致命“证物”的视线接触。
“放开我!” 伊莎贝拉在阿尔布雷希特怀中爆发出更激烈的挣扎、踢打、撕咬。
阿尔布雷希特对伊莎贝拉的疯狂仿佛视若无睹。半扶半抱,将这位“受惊过度”的公主殿下强行带离了这片不祥之地。动作带着不容抗拒的威压,目光警惕地扫过石台,又迅速移开。
就在阿尔布雷希特“护卫”着哭嚎挣扎的伊莎贝拉,即将与静立门侧的阿斯特丽德擦肩而过的瞬间——
伊莎贝拉那被泪水与汗水浸透的脸庞,似乎是无意地侧向了阿斯特丽德的方向。
她的嘴唇,在阿尔布雷希特肩甲的遮挡下,在散乱湿漉的金发掩映中,极其轻微地向上翘动力一下,轻如被秋风吹动的落叶。
“哧……”一声微不可闻的嗤笑声,精准地刺入了阿斯特丽德的耳鼓。
那声音极轻,极快,瞬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