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慢慢白了脸色,但是一句话没说。
宫门已落禁,萧楹当夜住在延英宫,本想明日休朝后再去找窈贞。
但第二天朝会时,本该称病休朝的皇帝却撑持着病体出现在太和殿,宣布要立良王萧楹为太子。
这个决定很突然,但并不意外,臣僚纷纷贺祝,萧楹在宫里耽搁到傍晚才出宫。
雪早就停了,街边人家次第亮起灯盏,照着街边积雪微微融化。
窈贞倒没想到他今夜能回来,很是惊喜地趿鞋下了罗汉榻,捧着他冰凉的双手放在颊边捂着。
“我已经听说了,皇帝立你为太子。”
手心里是她温软的颊肉,萧楹忍不住捏了捏,笑道:“臣在此恭贺太子妃殿下了。”
窈贞微微红了脸,问他:“听说立太子的仪典比亲王娶妃更复杂,礼部肯定要尽着先忙立太子之事,那咱们的婚期要延后吗?”
萧楹说:“二月已经很晚了,不可能延的。”
窈贞轻轻松了口气:“那就好,再拖未免夜长梦多。”
萧楹眉梢轻扬:“你是怕我被别人抢走吗?”
窈贞说:“我还是有些担心孟致,他这个人……未必会轻易言弃。”
上回孟致在朝堂上指认了越王,本想等此事结束后继续上书参劾良王,不巧这时收到程益寄来的家书,说他母亲赵氏这几日背生褥疮、食水不下,日夜哭嚎,恐时日无多。
孟致闻讯,无心再在京城逗留,拖着伤腿回济州府去了。
萧楹低首在她唇角亲了一下:“今时不同往日,我已是太子了,无须你再为我与他周旋。”
窈贞点点头,想起来敏儿叮嘱她的事,忙挽着萧楹出门去看雪人。
“当心着凉。”萧楹解了身上的狐裘披给她。
檐下行廊正对一颗柿子树,叶子都落净了,枝头仍缀着几颗黄澄澄的柿子。柿子树下,一行整整齐齐的雪人,窈贞指着雪人,从大到小依次介绍道:“你,我,敏儿,阿宝。”
还有一个半大不小的雪人立在一边,萧楹问:“那是谁?”
窈贞:“敏儿堆的,她没说,但我觉得是阿叡。”
萧叡长得好、性子温和,敏儿喜欢跟他玩,窈贞便时常邀萧叡来此。萧叡不好拒绝她的好意,但与敏儿在一处时,总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窈贞问萧楹:“这孩子心事很重,你小时候也这样吗?”
萧楹否认。他小时候讨人喜欢多了。
萧叡心事重,是觉得皇叔把敏儿许给他只是权宜之计,若他当真贪求,只怕会为他自己、为崔氏和何皇后引来祸事。
萧楹想了想说:“可以多请些别的孩子来陪敏儿玩。”
窈贞无奈地笑了笑:“不是没请过,敏儿也同他们玩,但还是会惦记萧叡。”
连窈贞也觉得,同年纪的孩子里,论相貌谈吐品性,没有谁能比得上萧叡。
“罢了,他们年纪还小,”萧楹安慰她道,“儿孙自有儿孙福。”
柿子树上的积雪“啪嗒”一声落下,待融化时,已是转过了年。
年前萧楹特意去拜会了礼部尚书,请他把婚期提前到元月,与册立太子的仪典合并到同一天。
太子单独立妃,与立太子同时立妃,其中的政治含义是不同的,这意味着皇太子极其重视这位发妻,今日是太子妃,将来很可能是唯一的皇后。
京城里曾传闻过这位太子妃的身世,如今聪明人已经不敢在人前议论。
这个消息很快传到了济州府,不久又有消息从济州府传回来。
是曾经教过敏儿的女塾师江从莹给窈贞写信告诉她,赵氏病故了,按制孟致需丁忧一年,他已上了辞官的折子,扶赵氏的棺材返回云集县老宅。
窈贞收到这个消息时,宫里的女官正在给她调整礼服的尺寸。
人人脸上都是喜洋洋的,恭顺地向她说着吉祥话,满目一片赤彩金红。窈贞怔怔出神了好一会儿,直到敏儿护着磕磕绊绊走来的阿宝,扑进她怀里喊了声“娘”。
阿宝已经会走路了,会喊娘叫爹,但喊得最多的却是“姐姐”。
她和敏儿一样,都生了一对软软的梨涡,天生爱笑。
窈贞的注意力被这两个小姑娘吸引回来,也跟着她俩一起笑了笑,将那一丝怅然压回心里。
这天夜里,萧楹也告诉了她赵氏去世的事,窈贞说:“明日我去寺庙,给赵氏添柱香,我与她这些年的恩怨,也算是了断干净了,来世……盼着她莫要再苦为人母。”
萧楹将她揽进怀里:“孟致丁忧结束,未得起用之前,不必担心他再来烦扰你。”
窈贞问:“那丁忧之后呢?”
萧楹笑了笑,低低在她耳边:“我的皇后娘娘,你什么身份他什么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