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氏气到中风了。
醒来后浑身瘫痪,口眼歪斜,一句话也说不出口,拼尽全力只能发出一些愤怒的呜咽声。
孟致请了几个大夫来瞧,瞧完了都直摇头,说:“令堂一定平素就肝火偏旺,初时伤肝、后渐上行伤心肺,这次是受了大刺激,气火相煽,直冲犯脑,故而猝然昏仆、半身不遂,发为中风。”
孟致神色伤感,问可有办法医治,大夫摆摆手:“令堂这个年纪,治不好了,小心温养着,也许还有七八年的寿命。”
大夫说的小心温养,是要药食精细、有人时时侍奉,还要赵氏本人心态平和,勿要再生怒火。
这些话,窈贞站在堂间,都听见了。
她的确是想临走之前一舒积怨,让赵氏也不好过,但她没想到赵氏会气到直接中风。
仔细想想也不是不可能,赵氏一生的支柱无非是孟致和他的子嗣,这两根柱子被她一口气全拆了,人岂有不疯的道理?
赵氏苛待了她近二十年,无疑是可恨的,可是在孟致身上,她又可悲得让人叹息。窈贞自己也是做母亲的人,了却与赵氏的私怨后,再来看孟家这对母子,竟然有些同情她。
她无声地叹了口气。
送走大夫时,天色将晚,但贺弘思还赖在孟家不肯走。
孟致对贺弘思说:“今日家中突发不幸,认亲的事,还请贺小将军过几日再来。”
贺弘思岂会受他摆布,大马金刀往堂前一坐:“我不走,要走就带我妹子一起走。”
孟致冷了脸色:“认亲岂是一句话的事?还未确认贞娘就是你走失的妹妹,你我皆是朝廷官员,你是要在我府邸上强行抢人吗!”
“哼,府邸,租来的破瓦房也敢称府邸?”
抛开贺弘思的才能与战功外,他本人其实也是个京城纨绔子,十分不是善茬:“你榻上还有个瘫了的了老娘要照顾,你扣着我妹子不放,是怕自己娶不着媳妇,要让我妹子当丫鬟伺候你老娘是吗?”
孟致的神色冷若冰霜:“怎么,她不该吗?”
一听这话,贺弘思跳起来就要打人,被窈贞拦住了:“别动手!贺大哥,千万不能动手!”
孟致的目光落在窈贞身上:“贞娘,我有些话,要单独与你聊聊。”
窈贞说:“你我是养兄妹,贺大哥也许是我哥哥,论亲疏远近,说话不必避着他。”
“好一个养兄妹,好一个贺大哥,”孟致冷笑连连,目光阴寒地望着她,“你是真想跟这姓贺的走,还是想跟他背后的良王走?我接下来要问的话,有关你的清誉,你确定还要他一个外人旁听吗?”
窈贞不担心什么清誉,但她拿不准贺弘思与萧楹的关系有多紧密。
有关萧楹的事,她愿意慎重一些。
于是她对贺弘思说:“劳烦贺大哥到院中等我。”
贺弘思只好暂退出去,想了想,招来一个随从,交代了几句话,让他去稽查司给良王报信。
屋里面,孟致与窈贞隔着桌上一盏油灯对立着。
声称要问话的孟致始终沉默,沉默地审视着她,这目光让窈贞觉得不舒服,最终还是她先开口了:“我以为你这样笃定急切地要质问我,是已经知晓了来龙去脉,想清楚了该骂些什么。”
孟致盯着她道:“这么说,你承认了你与良王有私情?”
窈贞笑了一下:“我不是早就承认过吗,我心悦他。是你自己觉得我配不上他,他看不上我,何必这时候又要再次惊讶。”
“这不一样!”孟致提高了声音,几乎要克制不住自己的怒火,又慢慢压了回去:“万恶淫为首,论迹不论心,论心世上无完人……所以你仰慕良王,我可以宽恕你,这是圣人之道,但你若真与他私相授受,犯了淫戒,贞娘……这是无可饶恕的重罪,你知不知道!”
窈贞说:“你一直都忘了一件事。”
她从袖中取出两份纸轴,展开,一份是孟致写给她的休书,另一份是她和萧楹的婚书,休书时间在前,婚书时间在后。
她说:“从你写下休书的那一刻,你我就不是夫妻,我三番五次提醒你,奈何你不庄重,偏要以妻来视我、管束我,细说起来,倒是你在犯淫戒。”
孟致盯着那洒金朱纸的婚书,眼眶也被映得渐渐赤红,他想细看,却被窈贞小心收了起来。
他质问:“这婚书又是怎么回事……是你伪造的?”
窈贞说:“只是为了告诉你,我与良王殿下正经成过亲,拜过堂,不是私相授受,这件事景春阁的掌柜可以作证,你不要信口雌黄,污蔑他的名誉。”
孟致:“既然不是伪造的,为何我不知道?”
窈贞:“的确没请你吃喜酒……不过你又不是月老,天下有情人成婚,难道个个都要报与你?”
她的语气,她的用词,无一不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