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中风:怒起而力不从心。


    “你……我要打死你……我要打死你!”

    赵氏抓着拐杖,颤颤巍巍起身,只觉得眼前有些发昏,气也喘不匀。

    可她如此愤怒,顾不上自身,只想将胸腔里的恶气发泄出来。她要用拐杖打死眼前这个水性杨花、污染了孟家血统的女人,再将外面的野种摔死!

    她要惩治这些胆敢忤逆她、愚弄她的人!

    窈贞眼睁睁看着赵氏气得面如金纸、嘴唇发白,却还要不管不顾地来打人,心里不免惊讶。

    她并不打算跟赵氏动手,从容往外退。

    她的步子不快,但赵氏仍然追不上她,她一瘸一拐,挥舞着拐杖,气得浑身发抖,满面是泪,嘴里胡乱喊着:“你站住!你站住!你这个贱人!我要打死你!”

    越是打不着,越是生气,越是生气,就越步履踉跄,走到旧时台阶处,险些又摔一跤。

    她真是老了……一点也不中用了。从窈贞有恃无恐的表情里,赵氏领会到了这层意思,这让她更加绝望。

    两人就这样一个走一个追,出了院子,竟撞见了刚从外头回来的孟致。

    孟致身边跟着一个年轻俊朗的陌生男人,身量高大,衣着华贵,气质颇为凌厉。他看见窈贞,悄悄朝她笑着一点头。

    窈贞对他的身份顿时有了猜测,心道,想必这位就是萧楹找来的贺弘思贺小将军。

    只是来得也太快了些,她原本以为还要几天,看来萧楹真是一刻也不愿让她在孟家耽搁了。

    孟致见了窈贞和赵氏,皱眉问:“这又是在闹什么?”

    窈贞往孟致身后躲,赵氏仍嘶哑着声音高喊:“我要打死她!我要打死这个贱人!”

    “母亲!”孟致脸色铁青,想伸手护窈贞,但贺弘思的动作比他更快,将窈贞挡在了身后。

    贺弘思冷冷道:“动辄喊打喊杀,原来你们孟家就是这样苛待我妹子的!你少跟我扯些之乎者也,听不懂,我今天就要带我妹子走!”

    撞见了这一幕,孟致也很尴尬。

    昨天有人伢子说贞娘是偷来卖的,今天就有京城的贺小将军登衙门找他要人,孟致不信这样的巧合,觉得这是有人在下套,下套的人,很可能是良王萧楹。

    所以他与贺弘思据理力争,不愿放贞娘跟他走,贺弘思偏要来孟家找人,不料一进门就撞见赵氏撒泼,那喊打喊杀的模样好像是对待自己的仇人。

    这让孟致在贺弘思面前瞬间没了底气。

    他心里无奈又气冷,对赵氏难免带了些情绪:“母亲!你能不能消停些,不要去吵闹贞娘!”

    赵氏愣住了,抖手指着孟致:“你说什么?你说什么?我吵闹她……”

    她呼哧呼哧地大口喘气,喉咙里发出喀喀的声响,只有她自己能听见。

    脑子里突突涨跳,眼前发昏,气得看人都重影。

    偏这时候,窈贞又出面点破:“秦阿婆今早辞行前,跟母亲说,她去年摔断腿是因为你在台阶上抹了油,所以她才这样生气。”

    她的语调不轻不重,然后此话一出,连孟致也瞬间煞白了脸色。

    他定定看着赵氏,赵氏定定看着他。

    赵氏用最后的力气问:“她说的……可是真的……”

    孟致沉默以对,没有否认。

    “好……好好,好孩子……你可真是孝顺……”

    赵氏仿佛瞬间被抽空了所有的力气,摇摇晃晃几欲摔倒,孟致连忙要上前扶她,她不肯,胡乱挥舞着拐杖,痛哭嚎啕:“苍天呐……苍天呐……我这是养了个什么东西!什么东西……”

    她实在站不稳,到底还是被孟致扶住了,孟致的声音惭愧地低了下去:“是儿子的错,是儿子不孝。”

    赵氏指着窈贞说:“狐狸精……野种……那是野种……”

    窈贞低下了眼,主动替她解释:“母亲说,是我勾引你,才导致你犯下这样的错事。她迁怒于我,觉得孟轩是我同别人的野种,不是你的孩子。”

    贺弘思听得都生气:“这样的老虔婆,还叫她什么母亲,就该一根绳子勒死。”

    赵氏没料到窈贞竟还会颠倒黑白,怒登着她,想拆穿她的谎言,却觉得嗓子里卡了什么东西,嗬嗬地只能发出声音,却一句囫囵话也说不出来。

    孟致不停地给她顺气,劝她:“母亲,不要动怒了,有什么话等你缓过来再说。”

    可赵氏缓不过来。她眼前看着窈贞,看她风华正盛、含笑亭亭地站着,以后可能还要祸害孟家几十年,她就吞不下这口怒气,像眼里扎进了一根钉子,越来越疼,越来越深。

    她一定要说出来,她一定要拆穿她!

    赵氏拼尽了全身力气,忽然,嗓子里发出“嘎”的一声,直直昏厥,不省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