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大周循例,每隔三年,皇帝要携太子与百官往南郊祭天,祈祷风调雨顺。
然而冬至前一个月,皇帝却向礼部下令,此次祭天不许太子同往,而是带良王与越王前去。
太子虽监国,眼下却无急政需要坐镇朝中,皇帝此举无异于坐实了外面关于太子血脉的留言,昭告众人他厌极了太子。
皇后绝食相抗,皇帝不仅没有理睬,连她也一并撇下了。
冬至前五天,祭祀仪仗从京城出发前往南郊斋宫。
萧楹与越王并行在御驾后,回头往随行官员的行列里一瞧,发现皇帝不仅没带太子,甚至太子派系的官员,譬如崔怀、刘延年之流,也都借故留在了皇城。
这个发现让他心里有些不安。
仪仗清晨出发,傍晚到达斋宫安置。
萧楹将礼官召至殿中,询问关于第二天小祭的细节,这时听见窗外有布谷鸟叫,声似急促。他心里无端一跳,对礼官道:“孤明白了,你先退下吧。”
待礼官走后,他推开后窗,看见满面急色的周孚,问她:“怎么了?”
周孚说:“越王举发太子在宫内行巫蛊厌胜之术,诅咒皇帝。”
萧楹问:“什么时候的事?”
周孚:“就刚才,皇帝让我师父迅速回京核查,让贺弘思也回去整顿城防军待命。”
前者是为拿罪证,后者是防止太子造反。
萧楹说:“有贺弘思管着城防军,造反之事决成不了,你去——”
萧楹想了想,决然道:“你去不行,此事只能我亲自去提醒太子。”
周孚毕竟是稽查司的人,不能让她公然与皇帝有二心,且太子多疑未必信她。
萧楹从马厩选了匹快马,抄小路疾驰回京,只需两个时辰,他在皇城门外遇上了受皇命返回的周鹤举与贺弘思。
贺弘思掌管城防军,他若不许,即便是萧楹也入不了城。
周鹤举劝萧楹置身事外:“良王殿下能帮太子这回,帮不了他下回,圣心虽在殿下,也经不起消磨,殿下莫要忘了,越王也是天子血脉。”
萧楹冷声道:“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逼反太子,太子若反,上至皇后皇太孙,下至留守皇城的官员,必要追随太子,到时候只怕波及万人性命不止,与一点圣心比起来,我倒不知道谁轻谁重了。”
周鹤举叹息不言。
萧楹转向贺弘思:“贺将军怎么说?”
贺弘思倒不在乎死多少人,但他想卖良王一个人情,他说:“良王殿下脚程快,比我与周指挥使早一炷香的功夫进城,那也是没办法的事。”
萧楹松了口气,朝他抱拳:“多谢,此恩铭记在心。”
他手持亲王金令,挥鞭催马入皇城,直奔皇宫。
此时将近子时,太子竟尚未歇下,正与幕僚们在议事堂里商量些什么。萧楹甩鞭抽了几个拦路的内侍,就这样直接闯进议事堂,将太子与众幕僚都吓了一跳。
太子皱眉斥责他:“你也太没规矩——”
萧楹拽着他的衣领,将他直拖进槅间,直截了当道:“立刻把这些人遣散,你宫里有厌胜之物,马上去销毁!”
闻言,太子变了脸色,但也只是一瞬,不似萧楹预想中那样紧张。
他冷冷苦笑道:“竟然连这样下作的手段都使出来了,是越王栽赃,还是皇帝亲自构陷?”
萧楹:“这个之后再论,眼下不要给稽查司的人留下物证。”
太子说:“物证?只要圣明的天子想要,随时都可以有物证,他不过是想逼我反而已。”
“现在决不能反!”萧楹压着声音快速说道:“如今皇城里都是你的人,皇帝和越王身在别宫,你威胁不了他们的安全。贺弘思手里有五万城防军,他既不可能被你策反,你也赢不了他,你还不明白吗,这是皇帝给你设的请君入瓮!”
太子:“我当然明白,可是不反如何,束手就擒吗?”
他打开槅间的门,外面幕僚们齐刷刷站着,朝太子深揖:“臣等誓死追随太子殿下!”
原来萧楹赶来之前,他们正在谋划的事就是以清君侧之名趁机夺位。
“士瞻,三弟,多谢你能来救我。”
太子望着他笑了笑,那是一种极温和的笑,带着一点无奈和怅然:“可你救不了我,诚然皇帝在等今日,我亦在等今日,既然我们都受够了这种不痛不痒的磋磨,索性就此分个成败,无论是死是活都能得个清净。”
他已经被皇帝逼疯了,要将全副身家都豪掷出去。
萧楹劝告无果,反被太子幽闭,眼睁睁看着天色渐亮,听见喧闹与厮杀声渐起。
有人来给他送食水,是太子的儿子、时年七岁的皇太孙萧叡。萧叡对朝政仍似懂非懂,但他知道造反是满门抄斩的罪业,他哭泣着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