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窈贞有些不明白孟致的执着。
夫妻十七载,从来都是她热络他冷淡,她以为孟致对她情意寥寥,起初是别无选择,后来是习以为常。
难道为这一时难改的习惯,值得他软语妥协,连她用心不贞也愿意宽宥吗?
还是说,为她腹中的孩子?
窈贞难以理解,也不敢相信。
可她眼下,只有回孟家这一条路可走,天子之怒面前,这是她唯一能乞留性命的机会。
“我愿意跟你回去,”窈贞说,“但我有两个请求。”
孟致:“你说。”
窈贞:“其一是退了敏儿与程家的婚事。”
孟致:“你是为这个才带走敏儿吗?既然你已经回家,敏儿自该由你抚养,可两家的婚事是老师在世时的心愿,等敏儿长大后,还是要嫁到程家去。”
窈贞慢慢垂下眼睛:“老师的心愿……我记得,程家有个寡居的女儿,年纪只比你小三岁。”
孟致闻言蹙眉:“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窈贞:“意思是你娶程家女,比敏儿嫁过去更合适。”
她声调温和,可是话却像软刀子。孟致被她气得眼皮直跳,却又不能发脾气,忍了又忍,说道:“好……我去与程益说,敏儿及笄之前,两家不谈论婚嫁,可以了吗?”
窈贞想了想说:“及笄之后,要问敏儿的意思。”
孟致:“好。”
窈贞又说:“其二是,我虽然回孟家,但你我仍以养兄妹相论。”
孟致不解:“这又是为何?”
窈贞:“因为母亲尚卧榻养伤,出于孝道不该这时候嫁娶,且我腹中未必是男胎,倘若是个女儿,就算重做夫妻将来也要被休弃,何必多此一举折腾呢?”
孟致安慰她:“这次不会了,我向你保证。”
窈贞缓缓摇头。
孟致说:“你不信我?我答应接你回家,我做到了,不让你被休弃,自然也能做到。”
窈贞:“既然你能做到,等孩子生下来、让母亲点头同意也不迟。”
这个条件孟致不肯答应,起身在门边徘徊,沉默地望向庭院。
窈贞很有耐心地等着他。
虽然回孟家一事刻不容缓,但她不会让孟致知道这是她唯一的退路,她一定要趁孟致不甘心、不理智的情况下,为自己争取更多的余地。
否则继续回去做养媳,受丈夫冷待、婆母欺压,还不如死在圣旨下痛快。
孟致问她:“倘若我不答应,你打算去哪里?虞阿婆毕竟不是你的娘家,你不能在旁人家里赖一辈子。”
窈贞说:“我会把敏儿送回孟家,带着腹中骨肉投河。”
孟致:“你疯了吗!”
他真是被窈贞一句话惊着了,回身细看她神色认真沉静,竟不似负气玩笑之言。
他心里又怒又哀,一时想不明白,眸光翻沸,俊容阴沉:“做我的妻子,就让你这么难熬?莫不是你心里还惦记良王,想为他空守?我早告诉过你,你们不可能,而且他已动身回京去了,你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他。”
提到萧楹,窈贞心里一阵钝疼。
她抚着腹间,一时感到疲惫又乏力:“这个条件,我绝不会动摇。”
孟致一连道了三声好,拂袖而去。
当天夜里,窈贞带着敏儿歇在虞阿婆家里,饭后虞阿婆纺纱,窈贞帮忙绷线。虞阿婆劝她也说两句软话,否则将孟致惹急了,连孟家也回不去,可真是无片瓦遮身、无立锥之地了。
窈贞垂目笑了笑:“我说了二十年的软话,日子并未好过,已经说腻烦了。”
孟致想做的事,冷语拦不住,他不想做的事,软话也求不来。
端看他想不想。
第二天清晨,孟致果然又回来了,租了辆马车来接她们母女。
经过一夜的思索,他如今冷静了许多,对窈贞道:“你这些年心里积了太多委屈,之前休书一事让你耿耿于怀,我都能理解,所以你说的这两个条件,我暂且答应。你怀着身孕,不要在外面乱跑,赶快随我回去吧。”
窈贞点点头:“好。”
兜兜转转,她又回到了孟家,站在这座简朴的宅院前,只是几日不见,却有恍若隔世之感。
孟致给钱打发了车夫,带她进门:“你离家的事,母亲知道了,既然已经回来,还是去请个安。”
窈贞“嗯”了一声,往赵氏的屋子方向走。
孟致想了想说:“母亲这些日子出不了屋,脾气难免见长,一会儿若言辞严厉,你多担待些,毕竟你离家出走,确实也做得不对,态度上暂且忍让,也是为人子女的本分。”
窈贞未置可否。
到了赵氏屋里,秦阿婆正帮着她翻身,孟致挽了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