姓贺的娘子?
孟致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莫不是贞娘?
他让人请到值房,过去一瞧,果然是她,面色似有惊慌。孟致问:“家里出什么事了?”
窈贞摇摇头:“不是家里。”
她眼见着缇卫们在衙署院里来来往往搬东西,却没有要出城救人的意思,忍不住焦急地问孟致:“城外有暴民劫持了许多人质,你知道吗?”
孟致没想到她是为这个,点点头:“我知道。”
窈贞问:“既然知道,为何不去救?”
孟致不明白:“此事与你何干?你应在家安心养胎,照顾母亲和敏儿,为何要跑来管这些本分之外的事?”
窈贞又急又气,难免说话也失了分寸:“此事虽是我分外,却是你分内,倘你将分内的事做好,我怎会来问?你知不知道崔瑛崔公子也被劫了,他是你的救命恩人!”
孟致蓦然抬眼:“崔瑛崔公子?”
他的目光既惊诧又疑惑地端详她:“他是我的救命恩人,我都不急,你急什么?”
窈贞被他盯得浑身发冷,喉间咽了咽,放软了语气说道:“我路上听人说的,那些暴民十分可怕,要钱要粮要兵器,不然就杀人质示威。崔公子……他救过郎君,孟家一向是有恩必偿,我觉得郎君应该……应该赶快去将他换回来,免得暴民伤了他。”
“换回来,拿什么换?”
“自然是要什么给什么,救人要紧。”
“说得倒轻巧,有求必应,这是在滋养暴民的贪欲,纵使能交换崔瑛,其他人质要不要救,难道也要予取予求吗?”
窈贞声音颤抖:“先把他换回来,先救他……”
孟致质问她:“你是想先救他,还是只想救他?”
窈贞:“我……”
孟致一步一步逼近她,窈贞退到了门边。他比她高了一头,如今近距离地审视她时,仿佛能将她的心事一览无余。
“贞娘,你同我说实话。”
孟致的声音一字一字敲在她心上:“昨天晚上,你魂不守舍,是否也是为了他?今天特意从家里跑过来让我救他,你对他如此紧张,是你心里对他有非分之念,还是说,你们两人之间有私情?”
听了这话,窈贞浑身都在止不住地发抖,她害怕极了,既怕被孟致知道,更怕三郎出事。
她试着避开孟致的质问:“之前你被暴民围困的时候,是崔公子带缇卫救了你,眼下缇卫都在你这儿——”
“回答我的话!”
孟致骤然拔高了声调,容色严厉:“你是否用心不贞,对崔瑛有非分之念?还有你腹中这个孩子……究竟是我的骨肉,还是旁人的野种?”
窈贞被他喝得眼中盈满了泪:“我没有……去救人,求你快去救人……”
她推不动孟致,孟致见了她的泪,脸色愈发铁青,似有阴云积聚,欲酿成风雨。
崔瑛临行之前的谋划安排,他是不会告诉她的,如今还要故意看她心急如焚。他倒要逼问清楚,他一向安分守己、敬他如天的妻子,究竟是何时对旁人生了私心野念。
“是什么时候开始的,是他借住在孟家时,还是说,你们之间有我不知道的交集?”
“说话!”
孟致脸色极其难看,一向端方的神态此时显得疯狂而陌生,额上似有青筋跳起。
他竟然说:“你来得好,今日若不交代明白,我不仅不会去救,还要阻拦旁人去救,你们二人不清不楚,他本就该死,何必再费心把他救回来?我倒盼着暴民一刀杀了他——”
话音未落,窈贞忽然扬手,一耳光甩在了他脸上。
响亮清脆,一时间,值房内静得针落可闻。
路过的缇卫听见声音,转头朝内看了一眼,但见孟致的头被打得偏斜,他的脸色比方才与柳拓等人对峙时还要难看。
愣了半晌,不可置信:“你敢打我……你为了他,打我?”
窈贞深觉齿寒:“畜生尚知报恩报德,崔公子他不曾对不住你!你怎么能盼着他去死!”
“那你呢?”孟致厉声喝问她:“你对得住我吗!”
为了迎她回来,他苦心劝告母亲,甚至悖逆仁孝,做了件令列祖列宗蒙羞、令他良心受责的恶事。为此他夜夜跪在宗祠里悔忏,仍觉心中煎熬,可是她呢,这时候她在想什么?
“你三从四德不顾,纲常礼教全抛,贺氏……你可还记得自己的身份?”
孟致抓着她手腕,声音森寒:“你是忘了戒尺的滋味,也忘了戒尺里背过的圣人训,是吗?”
事已至此,窈贞倒无所顾忌了,虽眼中有泪,梗着脖颈说道:“你尽可以仗着蛮力打我,现在就将我拖出去当众廷杖,我知道,孟家的圣人训就是这么教人的,你将我和肚子里的孩子一起打死,还能落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