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崔瑛,是良王。
京城崔氏的门槛已经够高了,而良王,更是窈贞难以想象的存在。
是帝后嫡出、太子胞弟,虚无缥缈的云中人,歌谣里的昆山丽水。
她实在难以相信,会是她的三郎。
可遍地跪叩,称呼良王千岁,又容不得她不信。
只有天真的敏儿,穿过崔少公子等人,直扑进了萧楹怀里,脆生生喊道:“爹爹!”
“乖。”萧楹含笑抱起她,朝窈贞望去,见她紧低着头,没有像敏儿一样迎上来,随着他走近一步,竟然退到了墙边。
然后慢慢屈膝,向他跪下了,学崔少公子唤道:“良王殿下……千岁。”
她磕磕绊绊,很不流畅,待要俯身叩首,肩膀却被萧楹一只手锁住。
他的力道很重,钳制得她动弹不得:“起来。”
窈贞算是被他拎起来的,靠着墙角不敢言语,紧紧将敏儿护在身后。
她先是蹙眉盯着他看,似乎对他是良王感到难以置信,待终于说服自己相信了,表情又变得陌生而畏惧。
总之不似从前亲密。
萧楹只觉得太阳穴突突乱跳,唤了一声:“周孚。”
“来了。”周孚探头进来,惊讶道:“呦,崔小公子也在啊。”
崔少公子见了她,似回想起什么可怕的经历,浑身抖若筛糠。萧楹说:“把这几人秘密押回稽查司,问问他,是谁让他来济州府的。”
周孚应了声是,将这几人蒙上脸带走了。
雅间里再没有旁人,萧楹端来一碗热酥酪给敏儿:“自己乖乖到窗边玩儿,我有话同你娘亲说。”
敏儿抬头看看娘,见她点头,才捧着酥酪走了。
雅间东窗边有座插屏,屏风后有一方藤竹凉榻,萧楹拽着窈贞在榻边坐下,因她隐隐排斥着想要起身,他锁在她两肩的力道愈来愈重,直到她疼得蹙眉,彻底安分下来。
对她说话的语气却是温柔低回:“生我气了,怪我隐瞒你?”
“没……没有。”窈贞心里乱得很,至今仍神思恍惚,难以接受她的三郎是良王这件事。
“真没有?”萧楹低下头想吻她,却被她避开了。
她紧张得颈后出了一层薄汗,被萧楹手心抚过,更觉僵冷。
“果然还是有。”萧楹温声叹息:“你生我的气也是应该,我的确没有对你坦白身份,起初是有苦衷,后来想着,干脆等带你回京再说,不过是早一天晚一天的事。”
但他没想到,窈贞因为怀孕的事滞留在孟家,转头又撞上了本该在京城的崔瑛,暴露了他的身份。
这两件事碰到一起,实在是太不巧、太背运了。
像在两人之间硬生生劈开两道沟壑。
他隐约有些担心,窈贞这样胆怯怕事的性子,恐怕会因此疏远他。
果然,只听她说道:“我明白,良王殿下有自己的谋算,我不敢怪罪殿下,从前是我多有冒犯,以后……以后……”
萧楹笑了笑:“以后如何,见面对我三拜九叩吗?窈窈,夫妻之间无虚礼。”
他刻意咬重了夫妻二字。
窈贞垂着眼睛心想,婚仪是骗她的,身份也是骗她的,直到今日,她才知道自己的丈夫是谁,世上哪有这样的夫妻。
她心里的确生气,可恐惧远比生气更甚。
她低低说道:“良王殿下,从前是我无知无畏,但是殿下的妻子……良王妃的尊位,恐怕我担不起。”
她好不容易才鼓起勇气,想拜见崔家父母,恳求他们的成全。可若她要面对的人是大周帝后,那最高的权力与无上的地位,凭她这般卑陋的小人物,也配出言乞求做他的妻子吗?
惹人嗤笑便罢了,只怕粉身碎骨会是她唯一的下场。
“贺窈贞。”萧楹声音又轻又凉:“把这句话收回去。”
“我……”
“你最好想清楚了再说。”
萧楹打断她,他的神情温和,眸色却黑沉,仿佛沁在冰凉的水里,薄薄的冰下是一层极深的戾气。
他说:“你我是拜过堂、有了夫妻之实的正经夫妻,你腹中还怀着我的骨肉,不要以为称几句殿下就能划清界限,海誓山盟在前,你早就脱不了身了。”
窈贞犹豫道:“可是那样的拜堂……”
想起来了,难怪他要拜帝后像,对他而言,这不就是拜父母吗?
桩桩件件,成婚该有的仪式他都有。
她说:“这样成事的夫妻,我怕你的父母,大周的帝后,他们不会同意。”
“所以你赶在他们之前不同意,”萧楹冷冷道,“你打算对我敬而远之,龟缩在孟家一辈子,你觉得这是对我,也是对你和敏儿最好的交代,是吗?”
窈贞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