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太害羞了。
孟家视声色如虎狼,敦伦只为繁衍子孙,决不许贪欢淫乐。
所以她为人妇六年,在某些事上,仍懵懂得像隔了一层窗纸。
她不知道亲吻并非蜻蜓点水,而是连绵不息的唇齿交缠,每次都是惊恐地推拒,在萧楹的强势安抚下才能渐渐得趣。
萧楹自以为已经认清了她的脾性,正打算不急不躁、循序渐进,避免惊吓她。不料她当空抛出这一句,其直白热切,霎时就让他手足无措、招架不住了。
他背过身去,仰面捏着鼻梁冷静,许久,才感觉涌起的血热堪堪平息。
然后他扶着窈贞的双肩严肃问她:“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窈贞微一抿唇:“我说……我想与你敦伦。”
她果真不懂任何婉转与矫饰,就这样朴素地、像一头野猪横冲直撞过来,撞得萧楹猛一个趔趄。
他七荤八素了好一会儿,正要说什么,忽觉鼻腔一热,一道鲜血淌了出来。
萧楹:“……”
他真是狼狈,立刻就要仰头回避,却被窈贞牵住了袖子。她让他在榻边坐下,举起他的胳膊,用她的袖角轻轻蹭掉他鼻下的血迹,此时罪魁祸首还无知无觉:
“不要仰头,怕会呛到,举起胳膊一会儿就好。”
又轻蹙着眉疑惑:“是否今夜吃得太上火了?明天该熬一锅绿豆汤。”
她就站在萧楹两褪之间,话音落,猛得天旋地转,被压进了榻里。
“你点的火,干绿豆汤何事?”萧楹的话音几乎有切齿的意味。
接着是绵绵的吻,流连在她脖颈以上的每一寸,从前清冽如幽兰流雪的气息逐渐变得滚烫,窈贞在剧烈的心跳与喘息中仍未能想明白。
难道是她说要敦伦,才害他流鼻血吗?可是孟致从未如此呀。
而且,她说的是敦伦,他怎么不停地亲她呀,虽然这种感觉不坏,但亲吻不是敦伦,是怀不上孩子的。
他有那么多孩子,难道还要她来教?
萧楹贴在她耳边问她:“窈窈,窈窈,好姑娘,你是真的愿意许了我吗?”
窈贞想了想,点点头。
“窈窈……你再说一遍给我听。”
他的声调从未如此柔软,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轻颤,低低的,像是怕惊扰了这美梦。
他不敢期许会这么快,这么容易,本想等她慢慢放下孟致,而他滴水凿金,天长日久,总有获她芳许的一天。
没想到这一天这么快,就在眼前。
那有些话,就不得不告诉她了。
萧楹抱起她放在床榻里侧,自己躺在她身边,支额望着她。
她的唇粉樱红透,月色里泛着莹润光泽,因微微有些肿了,露出一点贝齿,反而更显丰腴诱人。萧楹的目光在上面反复流连,因不忍再蹂躏她,指腹只在她唇下慢慢摩挲。
他在斟酌该怎么开口。
窈贞见他迟迟没有动作,悄悄抬起长睫觑他,小心问道:“崔公子,你是不是不愿意呀?”
萧楹温柔地笑了:“怎么会,只是……须等我禀过父母。”
窈贞闻言,眼睛微微睁大,心说:原来崔公子行此事也要禀过父母吗?
那岂不是与孟致一样?
萧楹说:“我们家有点特殊,礼节上比寻常人家周全,不是孟家这种小门小户能比的,你且等我一段时间,最多半年,等我安排好了立刻来寻你。”
窈贞的眼睛睁得更大了:他说比孟家还麻烦!
夫妻敦伦,要提前半年禀告父母!
半年啊,韭菜都能长三茬,她怀了孩子也赖不到孟致身上,那不行!
窈贞骨碌一下坐起来,萧楹仰面问她:“怎么了,可是觉得哪里不称意?”
窈贞心道:哪里都不称意。
她纠结了片刻,还是问了出来:“崔公子既然愿意,不能现在吗?你看这里有床榻,又只有我们两个。”
萧楹闻言怔了一瞬,忽然捂着眼睛大笑起来,笑够了按着她重新躺下,伸手锁住她,让她只能规规矩矩平躺着。
他上扬的眼尾有笑出来的风流红韵,调侃她道:“以前说你胆怯,真是我看走眼了,我们窈窈竟是个如此大胆泼辣的姑娘。”
窈贞心里苦笑,若非朝不保夕,她怎敢如此胆大妄为,抓住了可是要被沉塘的。
萧楹不让她动弹,他自己的手却不老实,一会儿捏她的耳垂,一会儿揉她的脸颊,指尖交替在她鼻梁上走来走去,这是干脆把她当成磨喝乐了。
他虽然手欠撩闲,声音却温柔缱绻,如缓慢流淌的春水:
“窈窈,我日夜都想同你欢好,但是六礼未成,我不能随意轻贱你,那样太侮辱你,也太侮辱我对你的情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