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下窈贞不是惊讶,而是惊悚了。
她只说要与他敦伦,没说要跟他走,更没说要成婚啊!
见她神色不似高兴,萧楹以为她还是嫌时候太久,哭笑不得地解释道:“再快一些,或许能缩到两个月内,然这般细节上必然粗疏,且婚讯太近,显得不庄重。窈窈,我从未瞧不起你的出身,但京里的人捧高踩低,不能让他们轻看了你,所以你我的婚事,必须越隆重越好。”
窈贞没见识,想不到有人的婚礼竟然要准备半年之久,她当年只是裁了身衣裳做了桌菜,半天而已。
不对,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她根本就不能跟他成婚!
她连连摆手:“不行不行,崔公子,我不能跟你走!”
萧楹:“不跟我走你去哪儿?总不能继续待在孟家吧,我不允许。”
窈贞急了:“真的不行!”
萧楹见她神色认真,不似欲拒还迎,微微眯起眼盯着她:“什么不行,总不会是成婚不行罢?”
窈贞真想点头啊。
但她直觉萧楹可能会暴怒,所以只好一点点、旁敲侧击地试图解开这个误会:“难道每个与崔公子敦伦过的女子,都要先等上起码半年,折腾上这么一遭不成?”
这么算下来,他那一妻九妾……哦不对,加上济州府新纳的花魁,起码十一人,就算鱼贯而婚,那也要五六年才能忙完。
了不得,他从十五岁就开始娶妇了?
唉,又想岔了,她是想说,哪里有这样迂腐古板的风流浪子啊!
萧楹盯着她脸上变幻纷呈的神色,听她的话外之音,忽然就明白了。
“原来我们窈窈是醋了。”他松一口气,笑道:“你直接问不好么,拐这么大的弯,万一我没听明白,你心里岂不难平?”
关于这个,一开始时他就想解释,还没想好怎么起头,就被她岔走了话。
萧楹郑重对她道:“其实我从未娶妻,也没有九妾,更不曾随便与哪个女子有过欢爱,上回济州府的花魁,那是假的,作戏气你而已,我如今还是……”
他清咳了几声,语气低了下去,也不知是羞涩还是得意:“还是待卿亲启的完璧。”
这回轮到窈贞傻眼了,以为自己耳聋了,幻听了。
萧楹又捏她的脸,扬眉道:“怎么不说话,捡到真金,高兴傻了?”
窈贞移目望着他:“这么说……那八个儿子……”
萧楹挑眉:“自然也是假的。”
窈贞:“……”
骗子!!大骗子!!
不能生儿子,她找他还有何用!
窈贞心里山呼海啸,狂风乱卷,只觉得自己这几日的筹谋全都浪费了!白瞎了!
但她表面还是窝窝囊囊,勉强撑着嘴角陪笑。
萧楹又凑上来亲她,轻轻的,她不敢躲。
嘴唇发白,立刻就被他觉察了:“喝点水,嗯?”
他转身下榻去倒水。
窈贞提在喉间的一口气这才慢慢喘开,但她心里全乱了,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只想逃离这里。
在逃跑这件事上她是极果断的,趁萧楹没折身,立刻翻身下榻,提着鞋子跑回了西上房,啪嗒一声反锁了门。
身后萧楹追过来叩门:“窈窈,怎么了?”
窈贞抱膝靠着门蹲下,不知该同他说什么。
要如何向他解释,她没有与他成婚的打算,他才不会生气呢?
他若是生气了,将她的所作所为告诉孟致,她该怎么办?
这是性命攸关的问题,与之相比,心里因他的郑重求娶而生出的波澜,实在被她挤压得无暇思虑了。
而门外,萧楹还在猜她的心思。
是太高兴了?太害羞了?还是……
这第三是,像若有若无的阴翳蒙在他心上。任他位高权重、惯于居安思危,在情爱一事上,也不过是个簇新的后生,像那些一旦被兴奋冲昏头就开始自欺欺人的蠢货一样,他下意识不去深思这令人不安的疑虑。
现在,轮到他在西上房门外踱来踱去,思量着如何开口了。
“窈窈,你我既已谈婚论嫁,有些肺腑之言,还是想告诉你。其实早在小杏村时……也许更早一些,我即已心悦你,然彼时你是孟兄之妻,我不愿生事,所以不以为意。到了济州府,我却想留你,其中几分怜悯几分私心,其实我自己也理不清,为了骗你跟我走,我撒谎说不喜欢你,结果你真的信了,也还是走了。”
“那时我想,就这么断了也好,情随日薄,没有谁值得我去不体面地纠缠,曾经我对皇……对我母亲,就是这样熬过来的。可是窈窈,我后知后觉,这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