窈贞:“明天么?”
崔瑛:“嫌慢可以现在走。”
窈贞:“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我听崔公子的安排,多谢崔公子。”
忙又敛衽向他行礼,气得崔瑛闭上了眼睛。
……
说是明日,实则护送的人天不亮就到了。
那是一对老夫妻,老夫满头白发,老妻年轻些,与小杏村虞婆婆年纪差不多,也是个和气爽利的性子。
这两人本是稽查司的暗桩,连夜奉命赶过来,出发前先和窈贞对口供:
“那钱氏载你去广平寺求子,路上你们二人起了争执,钱氏见山路陡峭,发狠将你推下马车。你沿山坡滚进河里,抱着浮木漂到下游一个叫东平村的地方,正遇上我在河边洗衣服,将你救回家,你迷糊着烧了许多天,昨天才退烧,央我们夫妻今早租牛车,送你回云集县。”
短短几句话,已将窈贞的去向讲清楚了,为求逼真,老妇还细细与她说了自家情形。
窈贞仔细记在心里。
临走前,她朝崔瑛东院的方向望了一眼,好像听到了女子远远的笑声,又像是自己的错觉。
崔公子还在生她的气吗?
要去道别吗?会不会打扰他们?
“夫人,车到门口了。”老妇招呼她。
窈贞连忙跟上:“来了!”
她匆匆登车,只有周演相送,他说:“孟夫人一路平安,我们明日也要启程回京了。”
明日么。
窈贞没去过京城,听孟致提过,很远很远,忽然心里浮出怅然的情绪。
除了一路顺风,不知该说什么,这时候,她真的有点恼恨自己嘴笨。
老夫扬鞭清脆,牛车慢悠悠、摇摇晃晃离开了署院巷口,朝清晨未散尽的薄雾里隐去,铜铃渐远渐不闻。
车行得不见了,署院照壁花墙后绕出来一人,正是崔瑛。
方才他透过花窗望着这边,因立了许久,风霜将他的眉梢鬓角都沾湿了,愈发显得脸色净白,眉眼墨深,冷冷清清,像刚从雪里刨出来。
周演问他:“明日咱们回京,可要将瑶光姑娘带上?”
崔瑛语气冷淡:“带她做什么,你喜欢她?”
周演:“不是不是。”
崔瑛:“那就让她留在稽查司,给她上册,以后有用得着的地方,能替了崔雪容。”
周演:“嗯,好,有道理。”
心里却在犯愁:还以为经过孟夫人这一遭,他能对情爱之事开窍,结果怎么越发没人气儿了。
*
牛车走得慢,又过了两天,窈贞一行才回到云集县。
她遇到的第一个人是薛灵绮,一下牛车就被她一把揽住,薛灵绮眼眶通红:“贞娘!你怎在这里!天哪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撞见鬼了,你不是被山匪掳走了吗?”
窈贞按商定好的话术,磕磕绊绊交代了一番,权作练习了。
薛灵绮感激地望了那老夫妇一眼:“原来如此,那你赶紧回家去,孟家正办丧事呢!”
窈贞一下就愣住了:“给谁办丧事?”
难道她婆母过世了吗?
薛灵绮:“给你。”
窈贞:“……会不会有点太快了?”
满打满算,她离家还不到十天!
薛灵绮:“快回去看看吧!”
窈贞转头往孟家赶去。
薛灵绮眼见着她走没影了,刚松一口气,想起来一拍大腿:“孟教谕这会儿还在外面找人呢,孟家只有老夫人,不行,我得赶紧告诉郎君,让郎君去找孟教谕!”
这边窈贞还没走到家,看见巷口合欢树底下孤零零蜷睡着一个小娃娃。
衣服破破烂烂,脸上满是土灰,只两道泪痕格外清晰,是哭累了才睡着的。
窈贞哆嗦着,一时没敢认:“敏儿,敏儿?醒醒了,地上凉。”
敏儿嘴里还喃喃着要娘,睁开眼,先是愣愣地没反应,待眼泪快要淌到下巴,才哇哇嚎啕着搂住了窈贞的脖子,一迭声喊娘,快把窈贞的心喊碎了。
“没事了,没事了,娘回来了。”
她一下一下拍着敏儿后背,这才几日,瘦得能摸到脊梁骨,顿时又心疼又自责。
她抱着敏儿在前带路,身后跟着老夫妇,待推开孟家的门,着实狠狠愣住了。
难怪敏儿不在家里待着。
满地的家禽粪便,因为天热,发酵出令人作呕的浊气。有人在上面来来回回地踩,是个做水陆法会的和尚,正专心致志地念着超度经,脚边堆了一些发葬用的纸人纸马,灵幡白布。
窈贞现在瞧见和尚就害怕,脚步顿在门外,这时候,见婆母赵氏与一个小官从正堂里走出来。
这二人专心商量着,谁也没抬头瞧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