瑶光从未接过这样的差事,大半夜被赶出门不说,一早还要回来点卯。
崔瑛已经穿戴整齐,床榻被褥换过,他朝那一指:“进去躺着,等人来了再起身,我想你明白该怎么说。”
瑶光苦笑:“这是要我白白担了恶名,大人真不怕把可人儿伤透了心么?”
崔瑛端着一盏酽茶漱口,慢慢说道:“你聪明,想必心里已有猜测,还敢探问,是觉得自己知道的不够多,死得不够快么?”
瑶光立刻老老实实闭嘴。
卧榻外的槅间是昨夜上药的静室,崔瑛一大早就在这里等着,果然没一会儿,窈贞就来找他了。
她眼皮耷着,精神气一般,应当是没睡好,但一步步走来态度却坚定,想是思虑明白,打定了主意。
她进门来见礼,还没张口,先听见里间卧房传来女子慵懒起身的嘤咛声。
昨夜见过的那个美艳女子,声声唤着郎君寻出来,头发也不梳,只穿了中衣,旁若无人地拉扯崔瑛的袖子。
崔瑛低眉对她笑:“好了好了,没看见有客人吗,你先去,等我空了再找你说话。”
瑶光:“不许爽约,否则再不理你了。”
然后朝窈贞福一福身:“让娘子见笑了。”
窈贞一直没敢抬眼看这二人,闻言忙回礼:“不敢不敢,是我打扰了……”
直到瑶光施施然离去,屋里的香气散了,她心里仍在怦怦跳。止不住地想:原来崔公子与喜欢的姑娘是这般相处的吗?他态度好温和,甚至没有板起脸来训斥,窈贞不敢想若是她对着孟致这样,会是个什么下场。
起码再挨三十板子不止,屁股都要打烂了。
见她一直走神,崔瑛清了清喉咙:“嫂夫人,有主意了吗?”
他神色从容含笑,姿态是自信的,自信窈贞会答应他的提议。
毕竟趋利避害人之本性,她又不傻。
可惜,他虽了解人性,却不了解女人,尤其是一个做了母亲的女人。
只见窈贞郑重向他敛衽行礼,说道:“多谢崔公子怜悯,我想好了,我……我还是想回孟家。”
崔瑛眼里的笑淡了,掀起眼皮静静望着她。
哦,真有傻子。
窈贞又开始手足无措:“对不住,我辜负了崔公子的好意。”
崔瑛问:“你还是怕我对你用心不良吗?”
“没有,不是。”窈贞低声道:“之前是我误会崔公子了,那位娘子,我比她不如……我不是要同她相比,我是说,崔公子应当喜欢这样的娘子,我已经不胡思乱想了,我……”
明明昨夜打过腹稿的,可如今顶着他的目光说这些,心里一片空白,又开始颠三倒四。
果然,崔瑛失去耐心了,茶盏搁在桌上发出脆响:“所以呢?不为这个,为别的什么?”
窈贞抿了抿嘴唇,说:“我自幼在孟家长大,我操持家务,孟家庇佑我,虽过得辛苦些,毕竟有劳有得,心里踏实。可我与崔公子身份悬殊,没办法为公子解忧,如今能得崔公子一时怜悯,将来……将来,我不想成为累赘,不想坏了此时崔公子对我的印象。”
崔瑛冷笑,这样的闲人他能养一百个点卯玩儿,说累赘也太小瞧他。
只是,若还要顾及她的自尊和志气,那就另当别论了。
他特意请花魁来做戏,败自己的清白安她的心,结果还是得到这样的答复,难道他就没有脾气吗?
他道:“说到底,你还是对孟家心存幻想,孟家真是将你养得十分迂执。”
他这话有些不留情面了,听得窈贞心里难受,她不愿崔瑛这样想她,低了头,不得已道出另一重苦衷。
“还有敏儿……我是敏儿的母亲,我不能丢下她跑了。”
“泥菩萨自身难保,还想着渡别人。”
窈贞说:“我若不回去,郎君会另娶,敏儿就要喊别人作娘。万一娶个不厚道的,把敏儿当丫鬟使,将来不挑人家嫁了,岂不是遭一辈子的罪?我让敏儿生在孟家,已是很对不住她,不能将她往更坏处推。”
崔瑛静静瞧着她,好一会儿没言语。
清早的茶已经搁凉许久,茶味散了,涩味更紧,本想喝一口润润嗓,不料愈发浇助得心中火起。
其实依他的本事,完全可以将敏儿神不知鬼不觉偷来,但他没提。
她不主动求,开口先是拒绝他,他凭什么一二再地上赶着呢?
倒显得他真想赖上她似的。
窈贞心里在打鼓,悄悄觑崔瑛的神色。
这回,他倒是没有再出言讥讽什么。也许是体谅她了,也许是觉得她无可救药,彻底不想理她了。
窈贞不敢看他的眼睛。
“既然这样,”好一会儿,崔瑛终于开口了,“就明日吧,我安排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