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家以孝传家,孟母稍有欠安,孟致就会彻夜侍奉。除去初一十五两日敦伦,一月竟有大半时间,孟致都歇在西上房的脚踏上。
今夜本也应如此。
用罢晚饭,孟致扶赵氏回了西上房,屋里传来清润的诵书声。窈贞回厢房转织机,直到抬头见夜深,便收整洗漱,哄着孟敏上榻睡觉。
这时候,孟致却推门进来。
窈贞正给敏儿通发,见他惊讶道:“郎君,是有何事吗?”
孟致说:“今夜让敏儿跟着祖母睡。”
孟敏一听便抱紧了窈贞,将脸埋在她怀里,小声问:“娘,这就到十五了吗?”
小孩子不晓事,只知道每月初一十五,她就要被赶去祖母那里,而她害怕祖母。
孟敏可怜巴巴的模样叫人心软,孟致却态度坚定:“敏儿,别让祖母等你。”
孟敏不敢违拗父亲,看了母亲一眼,低着头走了。
孟致掩上门,抬腿走向窈贞。厢房逼仄没有窗,只一豆昏暗的烛火,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将窈贞整罩在里头。
窈贞心里有个猜测,怦怦乱跳起来,又怕自己误解,问道:“莫非郎君有话要单独与我说?”
*孟致摇头:“今晚我同你一个屋睡。”
*他的话如此直白,窈贞讪讪红了脸:“今……今晚么?”
*“李大夫说,若求子嗣,夫妻不能总是分房,我已经同母亲禀过了。”
*“嗯,好……”窈贞慢慢点头,“那我去换衣服。”
*孟致走到门边背过身去。
*窈贞简单梳洗,倒插上厢房的门,吹熄了油灯。
*今夜是个无风的夜晚,厢房没有窗,又闷又热,只门缝里透出一线窄窄的光亮,窈贞望着那处,总觉得像人投进来的目光。
*她身上穿着包裹的浑身不露的衣服,想起婆母对自己的教导。为女子者,不可放荡,为妻者,当劝诫夫君。
*孟致自然是不用她劝的,他是个极端正的人,任何时候都是,绝不会有狎昵的意思。
*所以婆母着实有些多虑了。
厢房里的老竹榻年久失修,有些地方已经变成深锈色,一晃就吱吱呀呀地乱响。
窈贞在吱呀声里数数,数到一千时,孟致停了。
在往常,他便该起身去擦洗,今日却许久没动静,窈贞试探着睁开眼,孟致突然抬手将她的脸掰正,一双清淡疏离的眼睛细细看了她半晌,突然问:“一个太监,又不能繁衍子嗣,为何会对你起意?”
窈贞微微睁大了眼睛。
孟致:“也许,他是想给我难堪,可诸般手段,为何偏偏挑中你呢?”
他带着薄茧的手指轻抚过窈贞的侧脸,她脸上的薄红尚未褪去,像春雨润过的桃花,俏生生地惹人怜爱。
孟致几不可闻地叹息:“貌者,女之祸也。”
窈贞似懂非懂,只下意识觉得羞耻,好像自己做错了什么。
想要解释几句,孟致却翻身下床,背对着她穿衣:“去打盆水来,清洗一下吧。”
窈贞“嗯”了声,连忙起身,也不敢换衣服,就在外头套上衣裙,裹得严严实实,这才端着水盆出门去。
外头月亮一天比一天更圆,月光亮堂堂地洒在院中,走在里头像蹚水。
窈贞走到井边时,下意识朝东上房望了一眼,里头是黑的。她想崔瑛今天换药折腾得乏力,应该早就睡下了,心里不知为何松了口气,一边转井轱辘,一边低低哼着一首小调。
然而她没瞧仔细,东上房的外窗分明是虚掩的,指节宽的缝隙,足以将院里看得清楚。
东上房里,崔瑛面无表情站在窗前。
他身后是那走散的侍卫,同样面无表情。
自半个时辰前,崔瑛话说一半戛然而止,突然侧首去听外面的动静,然后便沉默了。他不开腔,侍卫不敢多言,两人就这般沉默且面无表情地听着厢房里隐约传来的响动。
咯吱,咯吱,像风摇老竹,不疾不徐,最后关头也没乱过。
侍卫眼观鼻鼻观心,心说,老牛拉磨有什么好听的。
去年他不知崔瑛来寻他,跟相好在屋里闹得欢畅,将窗户都撞裂了,也没见他抬一抬眼,那时他甚至怀疑过这位主是个天阉,没想到今夜听见人家夫妻办事,竟然将耳朵支出了二里地,就差贴到那边门上去。
原来当时是没开窍,所以这会儿饿疯了。
他心里是怎么编排的,崔瑛没空去想。
崔瑛听见有人出来,便悄悄将外窗推开一条缝,看见窈贞端着水盆,脚步虚浮地往井边走。
站在井边,她先是将披散的头发绑了搭在肩前,露出一截白腻的、微微汗湿的颈,然后弯腰去转井轱辘,一边转还一边哼起小调,那声音绵绵软软,像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