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佛只有她还记得那个去世不到半年的女人,只有她沉浸在失去妈妈的痛苦里走不出来。

    她拼了命想把那对母女赶出去,为此做过很多过分的事。

    倒掉那个女人给她做的早餐,剪坏大哥送给沈初言的书包,大冬天拒绝沈初言和自己坐一辆车,让她在雪地里走了快半个小时。

    但没有用。

    她们仍然住在她的家里,睡妈妈睡过的主卧,用妈妈用过的厨房,一点一点用自己的身影,清除妈妈本就不多的痕迹。

    她闹得越来越厉害,把所有人都闹烦了,余锋动不动就出差,余卓余越选择住校,那对母女也躲着她。

    人人避她如蛇蝎,任由她折腾,直到一年后,那个女人意外离世。

    沈初言成了孤女。

    除了她以外的所有余家人开始怜悯这个孤女,然后发现沈初言聪明、温顺、善良,成绩也好,比她强出一万倍。

    他们彻底站在了她的对立面,她也彻底孤立无援。

    再后来,她发现自己最依赖的邻家哥哥周停林,似乎也开始关注沈初言。

    她太愤怒,也太害怕失去,所以伪造了重度心理疾病的病历,道德绑架周停林成为自己的未婚夫,让他无法再理所当然地关心除了她以外的任何女生,尤其是沈初言。

    在做这件事之前,她先把想法告诉了蒋幸河。

    一向纵容她的蒋幸河突然发火,说她太偏执、太贪心,总是什么都想要,这样下去早晚会出事。

    但彼时的她已经听不进这些,坚决执行了自己的计划,也因此和蒋幸河彻底闹掰。

    再再后来,伪造病历的事被发现,周停林对她失望了,婚约取消,余锋也终于忍无可忍,将她赶出家门。

    离开家那天,一个陌生号码给她发来消息,问她现在高兴了没。

    她一秒猜出对方是谁,反问他最近外卖送得顺利吗,要不要给她送点吃的,她可以给双倍跑腿费。

    手机静了几秒,来了新的消息:给狗送也不给你送。

    她冷着脸把陌生号码拉黑。

    当天晚上,她就收到了蒋幸河去世的消息。

    之后那段时间,她谢绝了所有人的关心,独自一人生活,直到那天晚上她在热晚饭时不小心睡着,没注意到正在泄露的燃气。

    她短短的一生,就这样潦草地结束了。

    汽车鸣笛声突然响起,余庆颤了一下,迟缓地睁开眼睛。

    世界重新进入她的视线,她静静看着天空,云朵,柏油路,还有……蒋幸河。

    他站在她面前,弯着腰,双手撑着膝盖,用一个极为费劲的动作俯视她,那张英俊的脸直晃晃地伸到她眼前。

    脸上挂着她熟悉的嘲讽。

    蒋幸河。

    和她在同一个医院、同一天出生、还因为双方妈妈关系太好差点被塞进同一个保温箱、最后被医生严肃制止的青梅竹马。

    她的朋友,她三岁之前的阿贝贝,三岁之后招猫逗狗的最佳拍档,好的时候天下第一好、坏的时候恨不得掐死对方却还要一起回家吃饭的异父异母亲姐弟。

    她在还不认识自己时,就已经认识的家伙。

    就因为她非要和周停林订婚,走到了老死不相往来的地步。

    大概是闹得太难看,他死了之后,从不肯出现在她的梦里。

    这是第一次。

    余庆还穿着昨晚那条裙子,此刻抱着膝盖坐在地上,毫无形象可言。

    眼前的蒋幸河也没换衣服,但可能是因为站着的缘故,看起来要比她好一点。

    见她盯着自己看,蒋幸河眉头微扬,眼睛却微微眯了起来。

    这是他即将开启毒舌模式的前摇。

    余庆并不在意他那些尖酸刻薄的语言,但很烦他这个表情。

    进入青春期以后,蒋幸河好像忽然发现自己长得还不错,跟人相处时,总是下意识地端着,表情也时刻管理,一副高贵优雅情绪稳定的大少爷做派。

    很唬人,但只能唬外人。

    余庆每次看到,只觉得他太装逼。

    今天也不例外。

    她看了他好久好久,然后学着他的样子微微眯起眼睛,在他沉默的注视里,说出相当刻薄的两个字:“死、鬼。”

    蒋幸河正准备嘲讽她坐在路边像没人要的流浪猫,听到这两个字后噎了一下,表情逐渐变得古怪。

    看着他越来越不对劲的神情,余庆终于意识到自己已经醒了。

    是的,她已经醒了,没有在做梦,眼前人也不是故意来梦里吓她的死鬼。

    所以鉴于这一秒的蒋幸河是活的,‘死鬼’不再是客观描述,而是成了约定俗成中暗含某种意味的称呼。

    这就很有意思了。

    余庆有点丢脸,但她故作镇定,不太情愿地朝活人蒋幸河伸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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