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今悠听到司叙的话,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很难形容,大约是察觉到他低落的情绪,想问点什么,又觉得不合适。
她吸了一下鼻子,眨了眨眼睛:“你干嘛好好的提到有一天会走,本来就在荒郊野岭,这样显得更吓人了。”
司叙的声音变小,“嗯,不说了。”
任今悠不习惯这样的氛围,让她心里有些难受。
说得好像他一定会一直记得似的,他们不过是相处不到一个月的人,而且他这样的工作,未来不知道遇到多少人,兴许是她记得,他最后忘记。
这样想着,任今悠探头看向下面的司叙,“你不然写进剧本吧,我还没在电视剧里看到这种剧情呢。”
司叙头侧过来一点,看向夜空下的任今悠。
他眸光深沉:“发生在什么人之间呢?”
任今悠被问住。
司叙盯着她又问:“两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之间?”
在任今悠没出声的时间里,他顿了顿,又问:“还是有可能会是恋人?”
任今悠想了想,将身体躺到长椅上,定睛地看着星空,她在异国的风声中悄声说:“恋人的话,会俗套吗?”
过了好一阵,司叙轻哼了一声,像是不太在意地回道:“有可能。”
没有人再说话了。
许久,司叙听到她近乎呢喃的声音:“司叙,Buonanotte。(晚安)”
司叙感受着心中长久的难以平静地悸动,低声回:“Buonanotte。”
大约是任今悠的呼吸声很轻,轻到融在了远处田野的晚风,过了一阵,他轻声加了一句,“Are o。”
他想,如果任今悠没有睡着的话,以她好奇心旺盛的个性,一定会问他,是什么意思。
到时候,他会告诉她,他在说:晚安,我的爱。
只是托斯卡纳的秋风实在舒适,任今悠的心很大,她真的睡着了。
这大约是这辈子,司叙唯一一次和任今悠同睡。
出于种种原因,他没有睡着。他就这样偶尔看星空,长久看她。
天又沉下去许多,头顶的蓝调浓郁到近乎黑色,他靠近长椅便看到任今悠的胳膊下意识地收缩。
风还是大了。
他将身上的薄毯掀起,盖到她身上。
长椅足够长,但是她的腿还是蜷着,大约还是冷。
寒从脚起。
现在她不是一个人,肚子里还有一个寄生虫在吸取她的营养,大约更容易生病。
司叙皱着眉,轻手轻脚地起身将箱子打开,从里面找出一双干净的新袜子。
他就这样侧身坐在长椅的末端,脱掉任今悠脚上的拖鞋。
他动作温柔地将她的脚垫在自己的大腿上,接着将他干净的袜子替她套上。
做完这些后,他就这样安静地呆着。
大约是脚底感受到了暖意,任今悠舒服地摊开身体,司叙不安地想,她动作太大的话,会摔下来吧。
就这样想着,他回到地下也没让自己睡下,他眼看着睡觉不老实的任今悠真的越动越靠到边上,司叙终于无法忍耐地抬手揽住她,将她抱了下来。
司叙完全地将她包裹在怀里,任今悠迷蒙中睁开眼睛,只感觉背部被人轻柔地拍了拍。
耳边是司叙安抚的声音,“算了,还是这样睡吧,掉下来会伤到孩子。”
任今悠大脑完全停止运作,只觉得司叙的怀抱很暖,只是孩子?是那个已经被她“分尸”,取出毯子留来保暖的孩子吗?
她哼唧了一声,“孩子……”
司叙的怀抱变紧,“嘘,睡觉。”
任今悠只觉得额头被什么触感烫了一下,但是这个怀抱太让人有安全感,于是,她往这个怀里钻了钻,像是搂树袋熊一般紧紧抱住他不放。
……
时差还没有完全地倒完,外加睡觉的环境略为荒谬,任今悠醒得很早。
她昨晚做了乱七八糟的梦,迷迷糊糊的,只以为睡在荒郊野岭只是一场梦。
等到睁开眼,再看到身上被揉皱的纸,难怪没感觉冷。
任今悠的第一反应是,竟然真的比披着衣服暖和,难怪电影里的流浪汉都盖着报纸。
任今悠揉了揉眼睛,随便扯出一张,再看看内容,竟然是司叙的剧本……
“司叙……”
她活动了一下睡僵的身体,就看到十米外的树下,司叙正在用矿泉水洗脸。
她现在才彻底看清周边的面貌,大约是临近佛罗伦萨的某个小镇的山脚。
任今悠抬眼看了一眼粉白的天空,颜色像极了接到他电话时的那朵小花。
“你睡得还好吗?”她打着哈欠走近他。